隨著薛懷德一聲令下,搶占河床高處的楚軍弓弩手率先發難,密集的箭矢如同驟雨般潑向正在提速的幽州軍前鋒。
尤其是那些缺乏重甲防護的輕騎兵和部分步兵,頓時人仰馬翻,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長槍如林,盾牌並舉!頂住!」
正麵,楚軍長槍手將長達丈餘的長矛重重頓入泥土,斜指前方。
後排士卒用肩膀死死抵住前排隊友的後背,組成了一道鋼鐵與血肉澆築的死亡荊棘。盾牌手則奮力舉起大盾,掩護同袍。
幽州軍的第一次衝鋒狠狠撞在了這道突然出現的防線上。
戰馬嘶鳴,刀槍碰撞,前排的幽州騎兵撞上如林的長矛,非死即傷。
後續的步兵試圖湧上,卻被楚軍弓弩的持續射擊和兩側楚軍騎兵的騷擾牽製,難以形成連貫的衝擊波。
薛懷德指揮若定,命令部隊且戰且退,利用地形層層阻擊,絕不與敵軍硬拚消耗,而是最大程度地遲滯其前進速度。 追書認準,.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幽州軍將領又驚又怒,他沒想到這支楚軍如此頑強且戰術得當。
他試圖分兵從兩翼迂迴,但兩側地形不利,且薛懷德部署的機動騎兵總能及時出現進行攔截。
他下令強攻,但楚軍陣線雖然後退,卻始終沒有崩潰,每一次擊退楚軍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戰鬥迅速進入了殘酷的拉鋸和纏鬥。
八千楚軍如同牛皮糖一般,死死黏住了這一萬幽州援兵。
雙方在荒野上反覆爭奪每一寸土地,每一個土丘。
箭矢耗盡,便白刃相向,長矛折斷,便抽出戰刀搏殺。
薛懷德身先士卒,揮舞長刀,哪裡危急便出現在哪裡,身上很快添了數道傷口,卻依舊咆哮著指揮戰鬥。
時間在血腥的廝殺中一點點流逝。
朝陽完全躍出地平線,將光芒灑在這片修羅場上,映照著雙方將士猙獰的麵容和遍地的屍骸。
幽州援兵被牢牢釘死在此地,前進不得,後退不能,徹底陷入了薛懷德精心設計的泥潭之中。
而十裡之外的長亭坡,正因為這支預定的援軍遲遲未能抵達,楚軒和李世明圍殲楚寧的計劃,出現了至關重要的時間缺口。
薛懷德以八千疲憊之師,硬生生用血肉和意誌,為遠方的皇帝,爭取到了或許能改變命運的寶貴時間。
日頭已漸漸爬升至天穹正中,熾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在長亭坡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上。
將血腥的戰場烤得一片灼熱,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與血氣在熱浪中蒸騰扭曲。
楚軒立於一處稍高的土坡上,臉色卻比正午的陰影還要陰沉。
他手中的佩劍劍尖杵地,支撐著略顯焦躁的身形,目光反覆在東南方向的地平線上逡巡。
按照原定計劃,此刻從江淮城下抽調的那一萬幽州援軍早該抵達。
與他和李世明的兵馬匯合,形成絕對優勢兵力,一舉碾碎楚寧殘存的抵抗。
可眼下,除了遠處江淮城方向隱約傳來的、似乎更加激烈混亂的喊殺聲,預想中的援軍旌旗卻連影子都看不到。
「該死!」
楚軒低聲咒罵了一句,抬頭眯眼看了看高懸的烈日,又低頭估算了一下時辰,心中的不安如同毒藤般蔓延。
時間正在一點一滴流逝,每多拖一刻,變數就多一分。
楚寧身邊那支西涼鐵騎雖然激戰損耗,但依舊頑強,馬晁更是勇不可當。
自己和李世明麾下的兵馬經過連番鏖戰,也已疲敝,若是沒有生力軍加入,想徹底吃掉楚寧這塊硬骨頭,恐怕還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他再次極目遠眺,試圖在蒸騰的熱浪與塵土中尋找援軍的蹤跡。
然而,視野盡頭,除了荒原上被陽光曬得發白的枯草和零星的矮樹叢。
便是己方與楚軍交戰攪起的、始終未曾散去的煙塵,哪裡有什麼大軍行進的跡象?
就在他心緒不寧、疑竇叢生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名渾身塵土、汗流浹背的斥候,幾乎是滾鞍落馬,踉蹌著撲到楚軒身前,氣喘籲籲地嘶聲稟報:
「啟……啟稟王爺!大事不好!」
楚軒心頭猛地一緊,厲聲道:「講!」
斥候喘著粗氣,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顫抖:「東南方向……我軍援兵……被……被一支楚軍攔住了!」
「就在據此約十餘裡的黑石溝一帶!雙方正在激戰,我軍……我軍前進不得!」
「什麼?」
楚軒瞳孔驟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楚軍攔住?哪來的楚軍?有多少人?!」
他明明已將楚寧主力困在此地,江淮城被圍,趙羽在北岸,馮木蘭自身難保。
哪裡還能冒出一支能攔住一萬大軍的楚軍?
「看旗號……似乎是……是薛懷德所部!」
斥候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兵力……約莫七八千之眾,但他們據險而守,死戰不退,我軍急切間難以突破!」
「薛懷德?」
楚軒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他不是應該在江淮城內嗎?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七八千人……七八千人就能攔住我一萬大軍?領兵的都統是幹什麼吃的?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氣得渾身發抖,本以為萬無一失的援軍,竟然在半路就被區區七八千人給拖住了!
這簡直荒謬!
然而,壞訊息還不止於此。斥候喘了口氣,繼續顫聲稟報:
「還……還有……王爺,江淮城……城內的楚軍,在皇貴妃馮木蘭的率領下,已經大舉出城,正……正與公孫翼大將軍的主力在城外激戰!」
「戰況異常激烈,公孫大將軍似乎……似乎也被牽製住了,無法分兵來援!」
「馮木蘭也出來了?」
楚軒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甚至透出一絲蒼白。
他原本以為馮木蘭固守城池,公孫翼可以穩穩壓製,甚至利用她出城救援薛丁山的機會設下陷阱奪城。
可現在看來,馮木蘭不僅出來了,還和公孫翼打得難解難分?
公孫翼麾下可是數萬大軍,還有蠍族騎兵助陣,怎麼會被牽製住?
「蠍族的騎兵呢?他們不是來去如風嗎?為何連馮木蘭的步兵都攔不住?公孫翼是幹什麼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