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眯起了眼睛,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那幾騎在距離城牆一箭之地外勒住了馬,這個距離,恰好是普通弓弩有效射程的極限邊緣,顯得既表達了談判意圖,又充滿了戒心。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為首那名騎士,穿著唐軍的服飾,但並未披甲。
他朝城頭望瞭望,似乎確認了龍纛的位置,然後猛地從馬鞍旁摘下一張騎弓,搭上一支特殊的箭矢。
那箭矢的箭桿上,似乎綁著一卷帛書。
「他要射箭傳書!」馮木蘭低呼。
果然,那唐軍騎士張弓搭箭,並非瞄準城頭人員,而是以一個較高的拋射角度,「嗖」地一聲,將箭矢射向城樓方向。
箭矢劃過一道弧線,「篤」地一聲,深深釘在了楚寧身前不遠處的垛口木簷上,箭羽猶自顫動。
親衛立刻上前,警惕地檢查了一下箭矢,確認無毒無機關後,才小心地將箭桿上綁著的帛書解下,雙手呈給楚寧。
楚寧接過那捲被汗水微微浸濕的帛書,緩緩展開。
上麵的字跡略顯潦草,卻力透紙背,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屬於帝王的沉穩與不容置疑:
「大楚皇帝楚寧禦覽:昨夜一戰,你我雙方士卒死傷枕藉,朕亦幾陷絕境,此皆天命乎?人力乎?然戰局瞬息,今勢已異矣。
爾之大將韓興,驍勇善戰,忠烈可嘉,然終力竭被擒,現於朕手,朕素愛英才,不忍戮之。
聞爾軍中,羈有朕之愛將尉遲勃,尉遲將軍隨朕多年,功勳卓著,朕思之念之。
今願以韓興一人,換尉遲勃生還,此乃武人之間,易俘之常例,亦免使忠勇之士,徒死異鄉。
限爾一日之內,予以答覆,若允,可遣使至朕營前,商議交換細則。
若不允,韓興之首級,明日此時,當懸於朕之轅門。
何去何從,爾自決之。
大唐皇帝李世明」
信的內容不長,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楚寧的心口。
韓興,果然被擒了!
落入了李世明手中!
信中的語氣看似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惋惜與慣例,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是**裸的要挾與勝利者的姿態。
用韓興,換尉遲勃。
一個是大楚的上將軍,剛剛為掩護自己而陷入絕境,一個是大唐的悍將,之前被楚軍俘虜,其價值本無法與韓興相提並論。
這是一場不平等的交換,更是李世明在炫耀他此刻掌握的優勢。
他抓住了韓興,而楚寧,似乎沒有太多選擇。
楚寧握著帛書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與屈辱。
李世明不僅破壞了他的一統大業,現在還拿他麾下大將的性命來要挾他!
更要命的是,這封信也證實了韓興還活著,這讓他連殉國的悲壯慰藉都無法獲得,必須直麵這個殘酷的選擇。
「陛下,信上說什麼?」馮木蘭忍不住問道,周圍將領也投來焦急的目光。
楚寧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頭,再次望向城外。
那幾名唐軍使者已經調轉馬頭,不疾不徐地向本方陣營退去,那麵白旗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目光越過使者,投向那片被敵軍占據的原野,投向那可能關押著韓興的某個營帳。
最終,與遠處那麵唐軍龍旗下,彷彿正隔空對視的李世明的目光,在想像中碰撞。
李世明給了他一天時間。
一天,決定韓興的生死,也決定接下來局勢的走向。
楚寧將手中的帛書緩緩攥緊,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陰沉的麵色下,是急速運轉的思緒和即將噴薄而出的風暴。
城頭上,一片死寂,隻有晨風掠過旌旗的獵獵聲響,以及遠處敵軍陣營隱隱傳來的、如同野獸低吼般的嘈雜。
新的博弈,以這樣一種方式,拉開了序幕。
這時,馮木蘭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切與一絲哽咽,打破了城頭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上前一步,幾乎要觸碰到楚寧的披風,眼中滿是懇切與對袍澤的擔憂:
「陛下!韓興將軍……韓興將軍他絕不能有事啊!」
「他是跟隨陛下從龍起兵的元勛宿將,對陛下,對大楚,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這些年來,南征北討,大小百餘戰,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
「這一次,更是以萬軍之軀,獨擋十麵之敵,為陛下、為全軍斷後!」
她的聲音越說越高,在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不僅是說給楚寧聽,也是說給周圍所有聽到訊息聚攏過來的將領和士卒聽:
「陛下,韓將軍不僅僅是一員上將,他更是我大楚軍魂的一麵旗幟!」
「軍中多少兒郎視他為楷模,多少士卒曾在他的麾下效死力戰!」
「若陛下……若陛下因顧慮強敵或吝惜一俘,而對韓將軍見死不救,寒的豈止是韓將軍一人的心?
」三軍將士,浴血奮戰至此,目睹袍澤為護主而陷敵手,主上卻卻置之不理,軍心何存?士氣何依?」
「往後,誰還願在絕境之中,為陛下,為大楚,效此死力?」
馮木蘭的話,字字句句,敲在眾人心頭。
許多將領麵露戚然,士卒中也響起了低低的、壓抑的議論聲。
韓興的勇猛與忠誠,在楚軍中威望極高,他的遭遇,牽動著無數人的心。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從城牆階梯處傳來。
得知訊息的馬晁、關雲、冉冥三員大將,幾乎是聯袂衝上了城樓。
他們身上都帶著昨夜激戰的痕跡,甲冑未卸,臉上混雜著疲憊、焦慮與憤怒。
性子最急的馬晁率先開口,他圓睜虎目,對著楚寧便抱拳道:
「陛下!末將剛從北門防區趕來!韓興將軍被唐狗擒了?」
「這如何能行!陛下,必須換人!尉遲勃那廝算什麼?十個尉遲勃也抵不上韓將軍一根手指頭!」
「韓將軍是為了掩護我們才陷進去的,若是不救,我馬晁第一個不服!」
「請陛下準許,末將願帶本部兵馬,現在就殺出城去,就算搶,也要把韓將軍搶回來!」
馬晁他情緒激動,聲音如同炸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