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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主力撤到二十裡外的淮水渡口,足夠組織渡河,足夠逃出生天。
但代價是,這一萬人,將成為棄子。
成為楚軍屠刀下的犧牲品。
李世明閉上眼睛。
他知道薛掣說得對。
這是唯一的選擇,也是最好的選擇。
用一萬人換三萬人,用一部分人的死,換大部分人的生——這本就是戰爭最冰冷的邏輯。
但……
「薛將軍,」李世明緩緩開口:「你知道留下斷後意味著什麼嗎?」
「末將知道。」
薛掣抬起頭,臉上沒有恐懼,隻有軍人執行命令的決絕:「意味著末將和那一萬將士,很可能回不去了。」
「那你還……」
「正因為知道,末將才必須留下。」
薛掣打斷李世明的話,聲音斬釘截鐵:「陛下,您是天子,是大唐的君王。」
「隻要您還在,大唐就還有希望,而末將等……本就是軍人,馬革裹屍,戰死沙場,是我們的歸宿。」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笑了,儘管笑容扯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更何況,末將追隨陛下二十載,從一個小小的校尉做到如今的大將軍,榮華富貴享過,功名利祿得過,這輩子值了。」
李世明死死盯著薛掣,盯著這位滿臉血汙卻笑容坦然的將領,喉頭一陣發緊。
他想說些什麼,想拒絕,想命令薛掣一起撤退。
但理智告訴他,不行。
一軍主帥,一國之君,不能感情用事。
「薛掣……」李世明的聲音有些發顫。
「陛下不必多說。」
薛掣緩緩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那是他女兒滿月時,李世明親賜的賀禮。
他將玉佩雙手奉上:「此物,請陛下日後轉交小女,告訴她,她爹是戰死的,沒有給她丟人。」
李世明接過玉佩,入手溫潤,卻重如千鈞。
「還有……」
薛掣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若是可能,請陛下……照顧末將家小。」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輕得幾乎被戰場上的喧囂淹沒。
但李世明聽清了。
他重重點頭:「朕答應你,薛家三代,朕必厚待。」
「謝陛下。」薛掣深深一躬,然後轉身,翻身上馬。
他沒有再回頭,隻是嘶聲大吼:「斷後軍——集結!」
命令傳達,正在潰退的唐軍中,一支約萬人的部隊開始脫離主力,向著追擊的楚軍方向轉身列陣。
這些士兵大多帶傷,建製殘破,但眼神中卻有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也知道,這樣做的結局是什麼。
但他們沒有猶豫。
因為他們是軍人。
因為他們的將軍,站在最前方。
「陛下保重!」
薛掣最後望了一眼李世明的馬車,然後調轉馬頭,長刀前指:
「眾將士——隨本將,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萬人嘶吼,聲震荒原。
這支註定有去無回的斷後部隊,開始迎著楚軍的追擊洪流,反衝而去。
而李世明的馬車,在剩餘三萬唐軍的護衛下,加速向東北方向駛去。
他沒有回頭。
不敢回頭。
因為他知道,每多看一眼,心中的那道裂痕,就會深一分。
馬車內,李世明死死攥著那塊玉佩,指節發白。
淚水,終於從這位帝王眼中滑落。
不是為失敗而哭。
是為那些願意為他赴死的將士而哭。
是為這殘酷的戰爭而哭。
也是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哭。
「薛掣……」他喃喃自語:「朕……對不起你。」
但戰爭,從不說對不起。
它隻會用血與火,用生與死,書寫最冰冷的事實。
而此刻,荒原上,薛掣的一萬斷後軍,已經與楚軍的先鋒,轟然相撞。
最後的血戰,開始了。
荒原之上,煙塵蔽日。
薛掣勒馬立於一處緩坡頂端,俯瞰著前方那片正在快速逼近的煙塵。
那是楚軍的追擊部隊,至少上萬騎兵,如狂潮般席捲而來。
而在他身後,一萬斷後軍正在緊急佈防。
這一萬人,是從四萬潰軍中篩選出來的。
不是精銳,而是建製相對完整、還有戰意的部隊。
他們大多來自薛掣的親軍,或是各營中自願留下的老兵。
此刻,人人帶傷,甲冑殘破,但眼神中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們知道留下意味著什麼。
也知道,逃跑或許能多活一時,但最終難逃楚軍的追殺。
既然如此,不如死戰。
「眾將士!」
薛掣策馬在陣前來回賓士,聲音如破鑼般嘶啞,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看看你們身後——」
他長刀指向東北方向,那裡,李世明的禦駕正在三萬唐軍護衛下漸行漸遠。
「陛下還在!大唐的龍旗還在!隻要我們在這裡多拖一刻,陛下就多一分生機,大唐就多一分希望!」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我知道你們怕死!我也怕!」
「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那就是活著,卻要眼睜睜看著陛下遇險,看著大唐覆滅,看著我們的妻兒老小淪為亡國之奴!」
「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萬人齊聲嘶吼,聲浪震天。
「好!」
薛掣勒住戰馬,長刀重重插在地上:「既然不願意,那就隨本將——在此地,與楚軍決一死戰!」
「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讓楚軍知道,大唐男兒,死戰不降!」
「死戰不降!死戰不降!」
士氣,在這一刻被點燃。
不是狂熱的戰意,而是一種悲壯的決絕。
薛掣不再多言,開始緊急佈防。
他雖是一員猛將,但跟隨李世明徵戰二十年,耳濡目染,也通曉兵法。
「地形官!」他厲聲喝道。
「末將在!」一名滿臉煙塵的軍官上前。
「立即勘查四周地形!這處緩坡有多長多寬?坡度如何?可否挖掘壕溝?有無水源?」
地形官想了想,說道:「稟將軍,此坡東西長約三裡,南北寬約一裡,坡度平緩,土質鬆軟,可掘壕。」
「坡後有一條乾涸溪道,寬約三丈,深一丈,可作天然屏障!」
這番話讓薛掣心中頓時有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