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差不多了。」
副手策馬靠近,低聲道:「再追就真到柔然地界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巴特爾抬頭看了看那隻已變成天際一個小黑點的信鴿,又回頭望瞭望來路。
那裡,黑石堡的方向,隱約可見城頭火把的微光。
他勒住戰馬,舉起右手。
所有騎兵同時停下。
「放它走。」
巴特爾故意用能讓遠處可能存在的耳目聽見的音量,恨恨道:
「算它命大!回去稟報頭人,南邊有信鴿往王庭方向去了!」
騎兵們調轉馬頭,向著來路緩緩返回。
有人故意將幾支箭矢遺落在追擊路線上,箭桿上粗糙的羽毛裝飾和柔然特有的骨製箭鏃,都是精心準備的道具。
當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荒原盡頭時,那隻信鴿已經飛到了安全高度。
它在空中盤旋了兩圈,似乎在確認威脅是否解除,然後再次振翅,堅定不移地朝著正北方向——蠍族王庭的位置——飛去。
半個時辰後,巴特爾率隊返回楚軍大營外圍的一處秘密哨所。
他卸下偽裝,洗淨臉上的塵土,換上楚軍製式皮甲,這才進入中軍大帳復命。
帳內,楚軒與蘇聽梅正在對弈。
「王爺,蘇先生。」
巴特爾單膝跪地:「任務完成,信鴿已『逃脫』,正向王庭方向飛去。」
「沿途遺落箭矢七支,皆為柔然製式,若蠍族可汗派人查驗,必會認定是柔然遊騎試圖攔截。」
楚軒落下一子,頭也不抬:「可有人傷亡?」
「無一傷亡。」
「可有人起疑?」
「卑職以性命擔保,絕無破綻。」
巴特爾沉聲道:「追擊時,卑職特意觀察了周圍地形,三十裡內並無第三方耳目。」
「即便有,也隻會看到一隊柔然遊騎在追射信鴿,最後無功而返。」
蘇聽梅終於抬起頭,羽扇輕搖:「辛苦了,下去領賞吧。」
「謝王爺!謝蘇先生!」
巴特爾退下後,帳內重歸寂靜。
楚軒盯著棋盤,忽然笑了:「先生這一手追而不殺,真是妙到毫巔。」
「如此一來,蠍族可汗收到那封求援信時,看到的不僅是黑石堡的危急,更會看到公孫翼為了送出這封信,歷經了多少艱險。」
「越是得來不易,越是深信不疑。」
蘇聽梅落下一子,封住了楚軒的一條大龍:「人總是這樣,對輕易得到的東西滿腹懷疑,對歷經千難萬險纔到手的東西,卻往往視若珍寶。」
楚軒看著自己被封死的大龍,非但不惱,反而撫掌大笑:
「先生棋力,本王佩服!隻是不知,蠍族可汗收到這封歷經艱險的求援信後,會如何抉擇?」
「無非三條路。」
蘇聽梅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其一,親率大軍來援,與公孫翼內外夾擊。
此為上策,但風險最大——王庭空虛,柔然虎視眈眈。」
「其二呢?」
「其二,派一支偏師試探性救援,主力固守王庭,此為下策,既救不了黑石堡,又可能損兵折將。」
「其三?」
「其三,」
蘇聽梅放下茶盞,眼中閃過深意:「按兵不動,坐視黑石堡自生自滅,此為最可能之選。」
楚軒挑眉:「何以見得?」
「因為他是可汗。」
蘇聽梅羽扇輕點棋盤上代錶王庭的那枚黑子:「可汗首先要考慮的,從來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個部族的存亡。」
「黑石堡重要,但王庭更重要,公孫翼重要,但蠍族的未來更重要。」
他抬起頭,望向帳外漸亮的天色:「況且,我們圍而不攻的姿態,已經傳遞了一個明確的訊號——我們不想強攻,不想兩敗俱傷。我們隻想困住他們,拖住他們。
隻要蠍族可汗不輕舉妄動,黑石堡的四萬人,就還能多活些時日。」
楚軒沉默片刻,緩緩道:「所以,我們真正要的,不是黑石堡,也不是公孫翼的命……」
「是時間。」
蘇聽梅接話:「為陛下平定大唐,爭取足夠的時間。」
帳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正午時分,黑石堡將軍府的書房內,公孫翼正盯著牆上的北疆地圖出神。
地圖上,代表楚軍與幽州軍的紅色標記已經密密麻麻圍滿了黑石堡周邊。
而蠍族原有的據點、哨所,大多已被塗黑——那是失守的標誌。
日光透過窗欞,在地麵上投出格柵狀的光影。
公孫翼的視線落在王庭方向,那裡還保留著一片完好的標記。
但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寬慰,隻有深重的憂慮。
三日圍城,糧倉已空兩成。
昨日軍需官來報,若按現在的消耗速度,最多還能支撐二十日。
二十日後,這四萬軍民吃什麼?樹皮?草根?還是真如他放出的狠話那般?
門外傳來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大將軍。」是呼延鷹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進來。」
呼延鷹推門而入,他臉上還帶著連夜奔波的風塵,但眼中卻有一絲光亮:
「信鴿……送到了。」
公孫翼猛然轉身:「三隻都送到了?」
「三隻都越過了楚軍防線。」
呼延鷹單膝跪地:「東路那隻最順利,未遇任何攔截,按時間推算,此刻應當已經抵達王庭。」
「西路那隻在狼山一帶遇到風雪,耽擱了一日,但馴鷹手確認它已飛越山脊,至於中路那隻……」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如大將軍所料,在折向途中確實遇到了攔截。」
「是一隊柔然遊騎,約二十人,他們發現了信鴿,追射了十餘裡。」
「但信鴿還是逃脫了,隻是腿上受了輕傷。」
公孫翼瞳孔微縮:「柔然人?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那個方向?」
「末將也覺蹊蹺。」
呼延鷹抬頭:「那片荒原並非柔然傳統活動區域,但箭矢確實是柔然製式,追擊的騎兵也穿著柔然裝束。」
「或許,是柔然人也察覺到了黑石堡的異動,想截獲情報?」
公孫翼沉默良久,緩緩走到窗邊。
窗外,黑石堡的街市空蕩無人,隻有巡邏士兵的身影在烈日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不管是不是柔然人……」
他最終開口:「信鴿既已逃脫,求援信就能送到可汗手中,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