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聽梅話音剛落。
精悍的年輕將領眼睛一亮,介麵道:「而且我們熟悉本地地形,可以利用山坳、河穀、林地設伏或藏身,打了就跑,讓他們追之不及,防不勝防!」
「若是能燒掉他們幾處草料,襲擾幾支運糧隊,那可比守城殺敵更能打擊其士氣與持久力!」
「不錯!如此一來,主動權便部分回到了我們手中!」
另一名將領也興奮起來:「我們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他公孫翼若想北上,就得時刻提防身後這群鬣狗撲上來咬他一口!」
「大軍行動,最忌後方不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且,這種戰法,對我軍騎兵要求雖高,但風險相對可控,不至於動搖守城根本。」
劉副都督最終也緩緩點頭,表示了認同:「看來,是老夫先前理解偏頗了。」
「蘇先生此計,確是可行!既能有效牽製敵軍,又不至令我軍陷入險地。」
眾將的態度,從一邊倒的反對,迅速轉變為仔細的探討和基本的贊同。
他們開始就如何挑選精銳、如何分組、如何選擇襲擾目標、如何聯絡配合、如何規避風險等具體問題,低聲議論起來。
然而,所有的議論聲最終都漸漸平息。
一雙雙眼睛,帶著請示與決斷的期待,齊齊望向了端坐於主位之上、一直沉默聆聽的軒親王楚軒。
戰略方向已經由謀士指出,戰術細節可以由將領們完善。
但最終是否採納這套頗具風險,但也可能收益巨大的主動襲擾、以攻代守之策。
是否要將幽州守軍從純粹的防禦態勢,轉為具有一定進攻性的積極防禦態勢。
這個關乎整個北線戰略乃至可能影響國戰大局的決策,隻有坐鎮此地的最高統帥——軒親王楚軒,能夠一錘定音。
廳內再次變得落針可聞,炭火盆裡的木炭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楚軒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他的目光在輿圖上幽州城與蠍族幾處駐軍點之間來回移動,臉上神色變幻,顯然在進行著最後也是最艱難的權衡。
蘇聽梅羽扇輕搖,靜靜等待。
眾將屏息凝神,等待王爺的決斷。
這一刻的沉默,重若千鈞。
廳內鴉雀無聲,唯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楚軒身上,等待著他最終的決斷。
這決斷,不僅關乎幽州一地之得失,更可能深遠地影響陛下北伐大業的側翼安危。
楚軒的目光從輿圖上收回,緩緩落在蘇聽梅那張始終從容淡定的臉上。
他沒有立刻表態支援或反對眾將已然轉變的態度,而是提出了一個最關鍵、也最實際的問題,聲音沉穩而嚴肅:
「蘇先生此計,構思精巧,以攻代守,確有可能將公孫翼大軍繼續拖在幽州左近,化解其南下之危。」
「然,兵者,詭道也,亦為兇器。」
「先生此策,固然避開了大規模野戰的風險,但小股部隊頻繁出城襲擾,深入敵境,亦非萬全。」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本王想知道,先生認為,此計最大之風險何在?」
「我軍襲擾部隊,若被敵軍預判、埋伏、圍殲,又當如何?」
「若是襲擾不成,反折損了精銳,挫動了銳氣,甚至讓敵軍窺破我軍虛實,反而助長了其南下的決心,又該如何應對?」
這是統帥必須考慮的問題,不能僅僅被精妙的戰術構想所吸引,而忽視了其中潛藏的危險。
眾將聞言,也再次屏息,看向蘇聽梅。
王爺的擔憂,也正是他們心底尚未完全消散的疑慮。
蘇聽梅麵對楚軒的質詢,神色依舊不變,甚至嘴角那抹淡然的弧度似乎還加深了些許。
他輕搖羽扇,語氣篤定得令人驚訝,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王爺明鑑,思慮周全,然,依聽梅看來,此計之風險幾乎微乎其微,幾近於無。」
「哦?」
楚軒眉頭微挑:「先生何以如此篤定?願聞其詳。」
蘇聽梅從容道來,條分縷析:「其一,在於知彼。」
「我軍與蠍族在此地對峙數月,對其兵力分佈、巡邏規律、營地佈局、乃至將領習性,早已通過斥候、細作摸得**不離十。」
「公孫翼新至,雖帶來變化,然大軍駐紮的基本態勢與需求不會大變。」
「我襲擾部隊出擊,非是無頭蒼蠅亂撞,而是有針對、有選擇、有預案的精準行動。」
「何處可襲,何處當避,何時可動,何時當靜,皆有章程,此謂知己知彼,風險自降。」
「其二,在於地利,幽州周邊,並非一馬平川,丘陵、河穀、林地、廢棄堡寨星羅棋佈。」
「我軍將士生於斯長於斯,對此間地形瞭如指掌,宛如自家院落。」
「襲擾部隊規模小,機動靈活,可充分利用這些複雜地形進行隱藏、機動、設伏和撤離。」
「蠍族騎兵雖快,在不熟悉的地形中追剿熟悉地形的我軍小股部隊,猶如巨斧劈蚊,難著力處。」
「即便遭遇不測,分散撤離、化整為零的路徑也多,此謂以地製騎,風險再降。」
「其三,在於目的純粹,我軍襲擾,根本目的不在殲敵多少,而在騷擾與牽製。」
「因此,絕不貪功,見好就收,一擊即走,不求必中,但求必擾。」
「即便某次行動未能取得戰果,甚至未能接敵,但隻要讓敵軍知道我們出來了,讓他們加強戒備、派出搜尋,便已達到了部分目的——消耗其精力,遲滯其行動。」
「敵軍即便設伏,往往也是針對我大股或有明確目標的部隊,對於這種飄忽不定、目的不明的騷擾,難以有效設防。」
「此謂無欲則剛,風險三降。」
「其四,」蘇聽梅羽扇輕點:「在於規模與輪替。」
「我軍襲擾部隊,乃從各營精選的敢戰之士,分批輪換出擊。」
「即便偶有損失,也在可承受範圍之內,絕不會傷及守城根本。」
「且持續不斷的襲擾,會逐漸成為常態,讓敵軍疲於應付,反而可能放鬆對某些小打小鬧的警惕,更利於我軍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