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出擊?」
「和蠍族騎兵在野外對戰?」
「這……這如何使得?」
蘇聽梅的話音剛落,立刻在將領中引起了劇烈的反對浪潮!
方纔還因可能被「無視」而茫然的眾將,此刻彷彿被踩了尾巴的貓,紛紛跳了起來。
劉副都督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可!萬萬不可!」 超便捷,.隨時看
「蘇先生,你有所不知!蠍族騎兵來去如風,野戰之利,遠非我步卒可比!」
「我軍雖有騎兵,但數量、騎術、乃至戰馬,皆不如蠍族精銳!」
「棄守堅城之利,出城與之野戰,無異於以己之短,攻敵之長!此乃取敗之道啊!」
那名精悍的年輕將領也急聲道:「是啊,蘇先生!守城,我們十拿九穩,野戰,勝負難料,甚至凶多吉少!」
「萬一出擊失利,損兵折將不說,還可能動搖守城根本,屆時連幽州城都有危險!這風險太大了!」
「蠍族正巴不得我們出城呢!他們野戰求之不得!」
「王爺,此舉太過冒險,還請三思!」
「守城方是萬全之策,出擊實屬不智!」
反對之聲此起彼伏,幾乎是一邊倒。
將領們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多年來與蠍族作戰形成的思維定式,便是依託城池防禦,避免大規模野戰。
蘇聽梅的提議,完全顛覆了他們熟悉的、感到安全的作戰模式,觸及了他們心中對野戰本能的恐懼與對未知風險的抗拒。
楚軒眉頭緊鎖,看著激烈反對的眾將,又看向麵色依舊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番反應的蘇聽梅,沉聲問道:
「蘇先生,諸將所言,亦是實情。」
「野戰於我,確不占優,主動出擊,風險極大,先生既有此議,想必已有周詳考量,能化解此中風險?」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緊盯著蘇聽梅,等待著他的下文。
是堅持己見,還是被眾將的反對所駁倒?
這位謀士的「妙計」,究竟能否說服這些習慣了堅壁清野的邊關悍將?
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而微妙。
麵對眾將幾乎是本能般的激烈反對,蘇聽梅的臉上並未顯露出絲毫意外或惱火。
他彷彿早已料到會遭遇這樣的反彈,甚至將這視為推動計劃前必須經歷的一步。
他手中的鶴羽扇再次以那種從容不迫的節奏輕輕搖動起來,帶起的微風似乎也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待到眾將的反對聲浪稍歇,他纔不疾不徐地開口,聲音依舊清朗平和,卻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清晰邏輯:
「諸位將軍稍安勿躁。劉某老將軍與諸位所言,皆是金玉良言,亦是多年與蠍族作戰積攢的血淚經驗,聽梅豈敢輕視?」
他先肯定了眾人的顧慮,緩和了氣氛,隨即話鋒一轉:
「然,諸將似乎誤解了主動出擊四字。」
「聽梅所言以攻代守,並非是要我幽州大軍傾城而出,與那十萬蠍族騎兵在曠野之上列陣對圓,進行一場決定生死的正麵決戰。」
他羽扇虛點,開始詳細闡述自己的戰術構想:「那是莽夫之舉,絕非智者所為。」
「聽梅之意,乃是有限、精準、持續的主動襲擾與牽製。」
「其一,襲其不備,擾其安寧。」
蘇聽梅目光掃過諸將:「蠍族大軍雖眾,然其糧草補給,同樣依賴後方轉運,其營盤駐紮,亦非鐵板一塊。」
「我可精選軍中悍勇敢死之士,組成數支乃至數十支輕騎小隊,多則數百,少則數十,不攜重甲,隻配強弓勁弩、火油等物。」
「或於深夜,或趁風雨,或借地形掩護,輪番出擊,專門襲擊其外圍遊騎、巡邏隊、運糧隊,焚燒其草料場,騷擾其營寨,射殺其戰馬。」
「其二,攻其必救,引其來戰。」
他繼續道,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據探報,公孫翼的十萬大軍並非全部蝟集於幽州城下一處。」
「其主力駐紮於東北三十裡外的黑石堡舊寨,另有數支偏師分駐於東南、西北幾處水源地或交通要道,互為犄角。」
「我軍可佯攻其偏師駐紮地,或襲擾其水源,迫使其主力分兵來救,或頻繁調動。」
「隻要其兵馬處於運動、戒備、被迫應對的狀態,便難以從容集結、從容籌劃南下的長途奔襲。」
「其三,示敵以弱,誘敵深入,然決不決戰。」
蘇聽梅的羽扇在空中劃過一個弧線:「偶爾,我可派出一支稍具規模的部隊,出城邀戰,或護衛糧隊,看似有機可乘。」
「待敵騎來追,便佯裝不敵,迅速撤回城下弓弩射程之內,或預設的有利地形埋伏圈中。」
「若能小有斬獲,自然最好,即便不能,也能讓敵軍時刻緊繃神經,無法判斷我軍真實意圖與實力,更不敢輕易分兵遠走。」
他最後總結,語氣篤定:「如此,我軍之主動出擊,核心在於一個擾字,在於一個纏字!」
「如同附骨之疽,又如群狼襲擾猛虎,不與其正麵搏命,卻讓其寢食難安,疲於奔命,始終感到威脅近在咫尺。」
「目的,便是最大程度地遲滯、消耗、牽製其兵力與精力,使其無法順利執行脫離接觸、南下夾擊的戰略。」
「同時,也能鍛鍊我軍騎兵的機動作戰能力,提振守城將士的主動求戰之氣。」
蘇聽梅這番詳盡而富有層次的分析,如同一幅清晰的戰術畫卷,在眾將麵前緩緩展開。
他所描繪的,並非他們最初想像中那種孤注一擲的野戰對決,而是一種更加靈活、狡猾、以消耗和牽製為目的的非對稱襲擾戰。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的氣氛與之前的茫然和反對截然不同。
將領們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眼神中的牴觸漸漸被領悟所取代。
那虯髯老將劉副都督撫著鬍鬚,沉吟道:「蘇先生的意思是以小股精銳,不停歇地襲擾,讓他們不得安生?」
「就像……就像草原上的鬣狗騷擾獅群?」
「正是此理。」
蘇聽梅微笑頷首:「獅雖猛,然被鬣狗不斷滋擾,亦無法安然捕獵或遠行。」
「我軍便是要做那令公孫翼這頭北地智獅煩不勝煩、脫身不得的鬣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