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騎兵潮水般退後一段距離,重新整隊,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喘息般的寂靜,隻有傷者的哀嚎和戰馬的悲鳴格外刺耳。
馬岱駐馬陣前,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從臉頰滑落。
他望著暫時退卻的唐軍,又看了看身後那些同樣疲憊不堪、卻依舊緊握兵刃、眼神倔強的將士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慘烈廝殺後的悲愴,有頂住強攻的慶幸,更有對未知援軍的深深期盼。
一個時辰,他頂住了。
但下一個時辰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援軍,何時能到?
李敬的主力步卒,尚未真正投入戰鬥。
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
短暫而寶貴的三刻鐘休整,在血腥的戰場上顯得如此奢侈,卻又轉瞬即逝。
雙方都利用這難得的時間舔舐傷口,重整旗鼓。
楚軍騎兵抓緊時間收攏傷兵,補充箭矢,給戰馬餵水,士兵們靠著馬匹或坐在地上,抓緊每一秒恢復體力,許多人身上包紮的布條已被鮮血重新浸透。
唐軍那邊也同樣在重新編組佇列,將受傷者後送,尉遲勃臉色鐵青地聽著傷亡匯報,整頓著稍顯淩亂的騎兵隊伍。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心悸的寧靜。
中軍處,李敬的臉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時間的流逝對他而言意味著巨大的風險。
馬岱的頑強遠超預期,一個時辰的騎兵強攻竟未能將其擊潰,這讓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楚軍的援軍隨時可能從任何一個方向出現,一旦形成合圍,他這支疲憊之師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不能再等了!
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迅速解決掉眼前這塊絆腳石!
李敬的目光掃過己方龐大的軍陣,最終做出了決斷。
他召來尉遲勃,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尉遲將軍,休整已畢,楚軍雖疲,然困獸猶鬥,拖延下去,恐生變故。」
他指著前方楚軍那雖然殘破卻依舊存在的防禦陣型:「本帥意已決,發動總攻。」
「你率所有騎兵,依舊從正麵強攻,不惜代價,務必撕開其防線,打亂其陣腳!」
接著,他轉向身邊待命的步軍將領,目光銳利:
「本帥將親率中軍五千精銳步卒,從楚軍防禦陣型的右翼側方,發起突擊!」
「步卒結陣推進,長槍如林,弓弩覆蓋,配合騎兵正麵壓力,一舉將其碾碎!」
這是一個典型的步騎協同、正麵壓製與側翼突擊相結合的戰法,充分發揮了己方兵力雄厚的優勢。
李敬要的,是雷霆一擊,是徹底摧毀馬岱這支頑抗之敵的戰鬥意誌和防禦體係!
「末將遵命!」
尉遲勃和步軍將領齊聲領命,眼中重新燃起戰意。
「嗚——嗚——嗚——!」
低沉而雄渾的進攻號角,再次如同死神的嘆息,響徹整個曠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綿長,都要令人心膽俱寒!
這號角聲,宣告著最後總攻的開始!
「大唐兒郎!隨我殺——!」
尉遲勃翻身上馬,高舉長矛,發出了決死的咆哮。
四千餘唐軍騎兵再次集結,如同一股蓄勢已久的黑色風暴,帶著比先前更加狂猛的勢頭。
向著楚軍那已經千瘡百孔的弧形防禦陣,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鋒!
這一次,他們不再保留,馬力催到極致,士卒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誓要一鼓作氣,踏平敵陣!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敬帥旗移動!
他親自披掛上陣,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立於步卒方陣之前。
五千唐軍精銳步卒,排著整齊而森嚴的隊形,長矛如林指向天空,大盾層層疊疊,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開始向楚軍防禦陣型的右翼側方壓迫而來!
步伐沉重而統一,踏地之聲如同悶雷,每前進一步,都給楚軍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正麵的騎兵狂潮,側翼的步兵鐵壁!
真正的絕境,降臨了!
馬岱在陣中,看到唐軍這全麵壓上的架勢,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李敬不再保留,動用了全部力量,要將他這五千人一口吞下!
「全軍聽令!收縮陣型!變圓陣!」
馬岱嘶聲怒吼,這是防禦騎兵衝擊和應對多方向壓力的標準陣型。
雖然會犧牲機動性,但能最大限度地保護核心。
楚軍士兵奮力執行命令,但連續苦戰之下,體力與反應都已大不如前,陣型轉換顯得遲緩而艱難。還未等他們完全結成穩固的圓陣——
「轟隆——!」
尉遲勃的騎兵洪流,已經狠狠地撞了上來!
這一次的衝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楚軍前排的槍騎兵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人仰馬翻,防線被撕開了數道口子!
唐軍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缺口處瘋狂湧入,與內圈的楚軍弓騎兵和預備隊絞殺在一起!
側翼,李敬親率的步卒方陣也逼近到了弓箭射程之內。
「放箭!」李敬冷聲下令。
霎時間,數千支箭矢從唐軍步陣中騰空而起,如同一片烏雲,罩向楚軍圓陣的右側!
楚軍士兵慌忙舉盾格擋,但箭矢如此密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地,圓陣右側頓時一片混亂。
「長槍兵,前進!盾牌手,掩護!」李敬再次下令。
唐軍步卒開始加速,如同鋼鐵刺蝟般,朝著楚軍混亂的右翼碾壓過來!
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探出,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正麵是騎兵的瘋狂砍殺與衝撞,側翼是步兵方陣的步步緊逼和箭雨覆蓋!
楚軍頓時陷入了兩麵受敵、顧此失彼的絕境!
馬岱雙目赤紅,揮舞長刀,在亂軍中左衝右突,哪裡危急就沖向哪裡。
他接連砍翻數名突入的唐軍騎兵,大聲嘶吼著鼓舞士氣:
「頂住!不要亂!結陣!背靠背!」
然而,在絕對的人數優勢和立體攻勢下,個人的勇武顯得如此蒼白。
楚軍的圓陣被不斷壓縮,傷亡急劇增加。
防線多處被突破,唐軍騎兵和步兵開始滲入陣中,將楚軍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各自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