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信鴿在空中略一盤旋,似乎辨認了一下方向,隨即一東一北,振翅疾飛而去,很快變成了天際的兩個小黑點。
做完這一切,馬岱再無後顧之憂。
他望向已經如同兩股怒濤般狠狠對撞在一起的雙方騎兵前鋒,那裡已然是刀光劍影,人仰馬翻!
「弟兄們!」
馬岱高舉長刀,聲音響徹戰場:「援軍已在路上!我們的任務,就是死死釘在這裡!一步也不許退!」
「讓唐狗看看,我大楚男兒的骨頭,有多硬!」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
楚軍騎兵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儘管人數處於劣勢。
但在馬岱的指揮下,他們憑藉著剛剛組成的防禦陣型和頑強的意誌,與尉遲勃率領的唐軍騎兵展開了慘烈無比的絞殺。
箭矢來往如蝗,長矛互刺如林,馬刀揮砍帶起蓬蓬血雨,不斷有戰士落馬,戰馬哀鳴倒地。
馬岱知道,這將是一場異常艱苦的消耗戰。
他麾下這五千人,就是拖住李敬這萬人大軍的鐵索。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兩隻飛向不同方向的信鴿,能夠及時將訊息帶到,引來決定性的援軍。
在這之前,無論付出多大代價,他也必須堅持住!
曠野之上,煙塵蔽日,殺聲震天。
尉遲勃率領的四千唐軍騎兵,如同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的鋼鐵洪流,狠狠地撞上了馬岱剛剛佈下的楚軍弧形防禦陣。
這一撞,彷彿兩座移動的山嶽對撼,瞬間激起了最原始、最慘烈的血浪!
「轟——!」
劇烈的撞擊聲、戰馬的嘶鳴聲、骨骼的碎裂聲交織在一起,拉開了這場騎兵對決的序幕。
最前排的唐軍騎兵,仗著衝鋒的慣性和悍勇,試圖一舉撕裂楚軍的防線。
而楚軍前列的槍騎兵,則死死抵住馬匹,將手中長達丈餘的馬槊、長槍平舉,構成一道致命的鋼鐵叢林。
許多唐軍騎兵連人帶馬被數杆長槍同時刺穿,慘叫著滾落塵埃。
但也有勇悍的唐軍騎士,在坐騎被刺倒的瞬間奮力躍起,揮舞著馬刀劈砍楚軍的槍桿,或者直接撲入陣中,展開近身肉搏。
尉遲勃身先士卒,手中一桿渾鐵長矛舞動如風,左挑右刺,勢不可擋。
他接連挑飛兩名楚軍槍騎,試圖在楚軍防線上撕開一個缺口。
「隨我衝進去!」
他怒吼著,帶領一隊親兵猛攻一點。
馬岱在陣中看得分明,立刻調遣預備隊補上,同時厲聲高呼:
「弓騎兵!集中攢射尉遲勃所在區域!不要吝嗇箭矢!」
內圈的楚軍弓騎兵聞令,立刻將目標鎖定尉遲勃及其周圍。
剎那間,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毒蜂般攢射過去!
尉遲勃揮舞長矛撥打箭矢,叮噹之聲不絕於耳,但他身邊的親兵卻接連中箭落馬,攻勢頓時為之一挫。
「變陣!遊射襲擾!不要硬拚!」
馬岱見正麵硬抗壓力巨大,立刻改變戰術。
楚軍騎兵在他的指揮下,開始展現出高超的機動性。
他們並非固守一處,而是不斷小範圍地移動、旋轉,弧形陣時而收緊,時而外擴。
槍騎兵在抵擋住一輪衝鋒後,會迅速後撤,由弓騎兵用箭雨覆蓋追擊的敵人,然後槍騎兵再次上前格擋。
這種戰術極大地消耗了唐軍騎兵的銳氣和體力。
尉遲勃的部隊衝鋒雖然兇猛,但每次撞上楚軍防線,都像是打在棉花上,無法取得決定性突破,反而要承受連綿不斷的冷箭襲擊。
楚軍如同一個渾身是刺的、不斷滾動的鐵環,讓唐軍這柄重錘無處著力。
「混帳!有種別跑!」
尉遲勃氣得暴跳如雷,他從未打過如此憋屈的仗。
他幾次試圖率精銳騎兵進行中央突破,直取馬岱的指揮位置,但都被楚軍靈活的陣型變換和重點照顧的箭雨所阻。
戰鬥從午後一直持續到日頭偏西。
曠野上已然屍橫遍野,鮮血將乾燥的土地浸染成一片片暗紅色的泥沼。
雙方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楚軍的弧形防禦陣在唐軍連綿不絕的衝擊下,不斷被壓縮、變形,多處出現險情,但總能在馬岱的及時調整和將士們的拚死奮戰下,堪堪穩住。
馬岱本人也數次親臨最危險的前線,揮舞長刀,斬殺數名試圖突入的唐軍驍騎。
他的鎧甲上增添了數道刀痕,坐騎也換了一匹,但他眼神中的堅定與冷靜,始終是楚軍士氣不墜的支柱。
尉遲勃的進攻,如同海潮拍岸,一浪高過一浪,卻始終無法徹底衝垮那道看似單薄、卻異常堅韌的堤壩。
唐軍騎兵的衝鋒勢頭,在持續一個時辰的高強度作戰後,不可避免地顯出了疲態。
馬力的消耗,人員的傷亡,以及久攻不下的焦躁,開始侵蝕這支生力軍的戰鬥力。
「將軍!弟兄們沖了七次了!楚軍陣型雖亂,但核心未散!我軍折損已過千……」
一名滿臉血汙的唐軍副將衝到尉遲勃身邊,聲音嘶啞地稟報。
尉遲勃環顧戰場,看著遠處依舊飄揚的楚軍「馬」字將旗,以及旗下那個始終屹立不倒的身影,胸中充滿了不甘與怒火。
但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塊骨頭,比他想像的要硬得多。
楚軍的韌性、馬岱的指揮,都超出了他的預估。
而楚軍陣中,馬岱同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五千騎兵,激戰一個時辰,傷亡已近三成,箭矢消耗巨大,所有人的體力都逼近極限。
防線已經縮到最小,幾乎是在用人牆硬扛。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頂住!
每一刻的堅持,都在為可能的援軍爭取時間。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
馬岱的聲音已經沙啞,卻依舊充滿力量:「他們快沒力氣了!援軍就在路上!誰都不許退!」
或許是信唸的力量,或許是絕境中爆發的潛力。
傷痕累累的楚軍防線,在唐軍又一波略顯乏力的衝鋒後,竟然奇蹟般地再次穩住了陣腳。
當時辰的指標指向申時,尉遲勃發起的、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的兇猛進攻,終於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緩緩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