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嗣頓了頓,目光轉向落霞山的方向,語氣愈發沉重:
「況且,根據之前情報,薛懷德正猛攻我落霞山大營。」
「既然赫連無咎已敗,我們在此地與薛丁山糾纏已毫無意義,反而可能被楚軍內外夾擊。」
「當務之急,是立刻回師,確保大營不失,穩住我們的根基!」
「否則,一旦大營有失,你我便是無根之萍,後果不堪設想!」
突兀金張了張嘴,還想反駁,但王忠嗣邏輯嚴密的分析和眼前越來越近的騎兵威脅,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大部分的怒火。 看書就來,.超靠譜
他雖然魯莽,但並不愚蠢。
赫連無咎全軍覆沒的可能性,以及被朱雀軍團主力包餃子的危險,讓他不得不正視現實。
繼續打下去,或許能殺了薛丁山,但自己和麾下這些黑狼部勇士,很可能要賠在這裡。
這代價,他付不起。
「哼!」
突兀金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的悶哼,臉色鐵青,但終究沒有再堅持。
「既然如此,那就快撤!別讓楚軍的騎兵咬上尾巴!」
他調轉馬頭,大聲呼喝著本部兵馬,開始有序後撤。
隨著鳴金聲的持續,唐軍和蠍族士兵如同退潮的海水般,開始脫離與楚軍的接觸,向後收縮陣型,準備撤離。
雖然依舊保持著基本的秩序,但那匆忙甚至略帶慌亂的步伐,顯示出他們並非從容退卻。
看著敵人如潮水般退去,身上壓力驟減,薛丁山一直強提著的那口氣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他隻覺得渾身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上,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若非用畫戟死死支撐,早已癱倒在地。
就在這時,郭鋒率領的騎兵前鋒如同一陣鋼鐵風暴,轟然撞入了原本唐軍占據的區域。
雖然未能攔截住主力後撤的敵軍,卻徹底驅散了殘敵,穩穩地停在了楚軍殘陣之前。
郭鋒翻身下馬,大步走到薛丁山麵前。
看著這位年輕將軍渾身是血、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立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敬佩,拱手道:
「薛將軍,郭鋒奉娘娘之命前來支援,幸不辱命!」
薛丁山艱難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感激的笑意,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分辨:
「郭……郭將軍,及時雨……薛某……代麾下將士……謝過……」
他強忍著眩暈,急切地問道:「郭將軍……娘娘那邊……戰事……如何?赫連無咎他……?」
郭鋒臉上露出了暢快而自豪的笑容,朗聲道:「薛將軍放心!」
「娘娘親自坐鎮指揮,赫連無咎所部四萬人馬,已於昨日夜間被我朱雀軍團盡數殲滅。」
「赫連無咎本人授首!張巡亦被陣斬!我軍大獲全勝!」
「好……好……太好了……」
薛丁山聞言,心中最後一塊大石轟然落地。
他完成了父親的任務,赫連無咎這個心腹大患已除,朱雀軍團大勝。
所有的擔憂、所有的壓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極度的疲憊和重傷帶來的虛弱,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意誌的堤壩。
他嘴角那絲笑意尚未完全展開,便覺得眼前猛地一黑。
所有的聲音和景象都迅速遠去,緊握著方天畫戟的手終於無力地鬆開。
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一般,直挺挺地向前倒去,徹底暈死過去。
「將軍!」
「快!醫官!醫官在哪裡!」
郭鋒和周圍的楚軍將士見狀大驚,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扶住薛丁山,焦急的呼喊聲在黑河穀的血色夕陽下迴蕩。
這場慘烈至極的黑河穀之戰,終於以楚軍的慘勝和薛丁山的力竭昏迷,畫上了一個帶血的休止符。
與此同時,落霞山前,戰雲密佈,殺聲震天。
薛懷德身先士卒,一桿方天畫戟舞動如輪,所過之處,唐軍士卒如割麥般倒下。
他胯下戰馬嘶鳴,蹄下濺起混合著血水的泥濘,那身玄色鐵甲早已被敵人的鮮血染成暗紅。
每一次揮戟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死死壓製著唐軍營寨的防線。
楚軍將士在主帥如此悍勇的激勵下,亦是前仆後繼,如同不斷拍擊堤岸的狂潮,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唐軍營壘。
箭矢如蝗,在空中交錯飛掠,巨石滾木從寨牆上轟然落下,不斷有士兵慘叫著跌落壕溝。
但後續者立刻填補上空缺,攻勢未有片刻停歇。
戰事已然陷入膠著。
唐軍依仗營寨之利,拚死抵抗,儘管在薛懷德不要命般的猛攻下搖搖欲墜,卻依舊頑強地支撐著。
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需要付出慘烈的代價,空氣灼熱,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就在這勝負懸於一線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後方由遠及近。
一名風塵僕僕、身著錦繡飛魚服的錦衣衛緹騎,以精湛的騎術穿梭過層層兵陣,無視耳邊呼嘯的流矢,徑直衝到薛懷德近前。
隨後,勒馬急停,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報——!啟稟薛將軍,娘娘八百裡加急,飛鴿傳書至!」
緹騎聲音洪亮,雙手高高舉起一封插著羽毛的火漆密信。
薛懷德聞聲,畫戟一個橫掃,將兩名試圖趁機偷襲的唐軍悍卒攔腰斬斷,溫熱的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毫不在意,反手將畫戟頓在地上,伸出那隻戴著鐵護腕、沾滿血汙的大手,一把接過信件。
他迅速撕開火漆,目光如電,掃過信箋上那熟悉的娟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
剎那間,薛懷德虎軀一震,緊鎖的眉頭驟然舒展。
緊接著,一陣酣暢淋漓、如同雷霆炸響般的轟然大笑從他胸腔中迸發出來,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喧囂!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馮娘娘!幹得漂亮!」
他高舉信箋,運足丹田之氣,那渾厚充滿狂喜的聲音如同滾滾雷聲,傳遍了整個前沿陣地:
「兒郎們!聽見了嗎?馮娘娘已於黑河穀方向,大獲全勝!」
「赫連無咎所部四萬敵軍,已盡數被我朱雀軍團殲滅,赫連無咎、張巡等賊酋授首!娘娘正親率得勝之師,朝我落霞山馳援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