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王忠嗣這話語中,既有對敵方將領勇氣的讚賞,更有對當前困境的清醒認識。
薛丁山此舉,無疑是棄子,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拖延時間。
「將軍,現在該如何是好?」身旁的副將焦急地問道。
王忠嗣收斂起感慨,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在此地過多糾纏。
「罷了,感嘆無益。救援赫連首領刻不容緩!」 追書認準,.超便捷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果斷下令,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沉穩與決斷,「王晙將軍!」
「末將在!」一名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唐軍將領應聲出列。
「本帥命你,立即率領中軍所有弓箭手,共計五千人,快速前進,搶占河穀兩側有利地形,壓製楚軍弓弩!」
「掩護我軍步兵向前推進,接應突兀金首領,務必以最快的速度,擊潰當麵的楚軍,打通道路!」
「末將遵命!」
王晙毫不遲疑,抱拳領命,立刻轉身點齊兵馬。
五千名唐軍弓箭手迅速脫離本陣,如同一條靈活的溪流,沿著河床邊緣,向著喊殺震天的戰場核心區域疾奔而去。
王忠嗣則凝視著前方煙塵瀰漫的河穀,他知道,薛丁山這塊硬骨頭,必須儘快啃下來。
否則每拖延一刻,赫連無咎那邊就多一分覆滅的危險。
這場黑水河穀的阻擊戰,因為薛丁山的決死意誌,註定將變得異常慘烈。
黑水河穀的戰局,在唐軍生力軍加入後,陡然變得更加慘烈和複雜。
薛丁山一槍挑翻一名試圖靠近的蠍族百夫長,銀白的鎧甲上早已濺滿了斑駁的血跡。
他敏銳地察覺到戰場態勢的變化——兩側土坡上原本占據絕對優勢的己方弓弩手,遭到了唐軍精銳弓箭手的強力反製。
唐軍弓箭手訓練有素,箭矢又準又狠,憑藉著人數和裝備的優勢,逐漸壓製住了楚軍的拋射,使得楚軍對河穀下方的火力覆蓋大為減弱。
與此同時,得到喘息之機的突兀金,終於勉強收攏了部分潰散的騎兵,開始組織起一**兇狠的反撲。
而更令人擔憂的是,唐軍的重甲步兵方陣,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正踏著沉重的步伐,沿著河床穩步推進,試圖與蠍族騎兵匯合,徹底碾碎楚軍的防線。
壓力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然而,麵對這極度不利的局麵,年僅二十歲的薛丁山卻展現出了遠超其年齡的沉著與卓越的指揮才能。
他並沒有因為敵軍勢大而慌亂,更沒有頭腦發熱地命令部隊與敵人進行自殺式的對沖。
他迅速判斷出,己方的優勢在於機動性和預先占據的有利地形,而劣勢則是兵力的絕對不足和缺乏重型步兵。
絕不能與敵軍進行正麵消耗!
「傳令!」
薛丁山的聲音在喧囂的戰場上依舊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東側坡頂弓弩手,分成三隊,交替射擊,保持火力不間斷,重點狙殺敵軍軍官和弓手!」
「西側伏兵,以百人為隊,依託灌木和亂石,不斷襲擾唐軍步兵側翼,遲滯其推進速度,射人先射馬,打亂他們的陣型!」
「騎兵各部,聽我號令,交替掩護,梯次撤退至第二道預設防線!利用河床轉彎處和狹窄地段,層層阻擊,絕不與敵軍糾纏!」
他的命令精準而高效。楚軍騎兵在他的指揮下,如同臂使指。
當蠍族騎兵在突兀金的怒吼下發瘋般衝來時,楚軍並不硬抗,而是利用戰馬的靈活性,迅速後撤一段距離。
然後在新的阻擊點上,利用地形突然回身反衝一陣,或者以密集的箭雨覆蓋,給予敵軍大量殺傷後,再次後撤。
這種「拖刀計」與「麻雀戰」結合的戰術,讓兵力占絕對優勢的突兀金有力無處使。
每次兇狠的撲擊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反而在追擊途中不斷損兵折將。
楚軍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纏住了他們,推進速度緩慢得令人髮指。
薛丁山本人更是身先士卒,那杆亮銀槍如同死神的請柬,總是出現在戰線最危急的地方。
他時而率領親衛騎兵發起一次淩厲的反衝鋒,將即將突破的蠍族騎兵打回去。
時而策馬奔上高坡,親自調整弓弩手的射擊方位。
他年輕的臉上沾滿了血汙和塵土,但那雙眼睛卻始終明亮而堅定,彷彿蘊含著無窮的精力與鬥誌。
在他的指揮下,兩萬楚軍雖然陷入了絕對的苦戰,傷亡也在不斷增加,。
但陣型始終未亂,士氣始終未餒,依舊有條不紊地執行著阻擊任務,將五萬敵軍死死地拖在了黑水河穀,每一步前進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就在薛丁山於黑水河穀浴血奮戰之際,他派出的飛鴿,也跨越了山川,將訊息帶到了各方統帥的手中。
鎮南關。
楚寧正在與馮安國商議軍情,一名錦衣衛千戶快步走入,呈上密信:
「陛下,落霞山方向,薛丁山將軍飛鴿傳書!」
楚寧展開一看,冷峻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深深的動容。
他緩緩將信遞給馮安國,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賞:「薛懷德生了個好兒子啊!」
「年僅二十,便敢以兩萬騎兵,於黑水河穀阻擊王忠嗣五萬援軍……此等膽魄,此等決斷,堪稱國之乾城!」
馮安國看完,也是肅然起敬:「薛小將軍忠勇可嘉!隻是……敵眾我寡,形勢危殆啊。」
楚寧目光投向東方,彷彿能穿透重重關山,看到那片正在血戰的河穀,他沉聲道:
「傳朕旨意,嘉獎薛丁山及其麾下將士!告訴薛懷德和馮木蘭,薛丁山正在為他們爭取時間,讓他們放手去做!」
頓了頓,眼神看向城外,臉上閃過一抹狠厲之色。
「李敬,既然你的奇兵被朱雀軍團遇上,那就斷然沒有讓他們去落霞山的道理!」
「這一次,朕就算是付出這兩萬人的代價,也必須將赫連無咎和張巡這四萬人吃掉!」
作為皇帝,他自然不會在這最為關鍵的時候心軟!
「傳令,立即進攻唐軍大營!」
他要趁著李敬現在兵馬少,一鼓作氣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