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穀,因今年天時不利,雨水遠遜往年。
原本應該水流湍急的河道如今大片乾涸,露出了布滿鵝卵石和龜裂淤泥的寬闊河床。
隻在最中心處還殘留著幾縷細弱的溪流,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芒。
兩側是高聳的土坡和稀疏的灌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門戶,地勢險要,確實是設伏阻敵的絕佳之地。
薛丁山率領兩萬精銳騎兵,經過一夜又半日的急行軍,人困馬乏,終於搶先一步抵達了此地。
馬蹄踏在乾硬的河床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揚起陣陣塵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將軍,先鋒斥候回報!」
一名親兵引著斥候隊正來到薛丁山馬前。
薛丁山勒住戰馬,他年輕英俊的臉上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並未下馬,直接問道:「情況如何?河穀上下遊,可有敵軍通過的痕跡?」
斥候隊正單膝跪地,語氣肯定地回稟:
「啟稟將軍,卑職已帶人仔細查探過上下遊十裡範圍。」
「河床之上,除了野獸足跡和舊日水流痕跡,並未發現任何大隊人馬,尤其是騎兵經過的新鮮蹄印!」
「可以斷定,在我們之前,並無唐軍從此地通過!」
聽到這個訊息,薛丁山那一直緊繃的心絃,才稍稍鬆弛了一些。
他最擔心的便是自己辛辛苦苦繞行遠路,結果卻撲了個空,讓唐軍援兵悄無聲息地溜了過去。
那他將無顏麵對父帥的重託,更會貽誤整個戰局。
他輕籲一口氣,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矯健。
他走到河床邊緣,蹲下身,親自用手扒開表麵的浮土,仔細檢視下麵的土層和石子。
確實如斥候所言,沒有任何大規模部隊踩踏、馬蹄深陷的跡象。
「還好,趕上了。」
薛丁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環顧河穀兩側的地形,眼中開始閃爍起計算和謀劃的光芒。
既然搶得了先機,那麼接下來,便是如何利用這地利,給即將到來的唐軍迎頭痛擊,將他們死死釘在此地!
「傳令!」
薛丁山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越與果斷:「全軍聽令,立即依託河穀兩側土坡,就地隱蔽!」
「馬匹牽至坡後林中,銜枚束口,不得發出聲響!」
他快步走上左側一處較高的土坡,手指點向幾個關鍵位置:「弓弩手,占據東西兩側製高點,備足箭矢,聽我號令方可放箭!」
「騎兵分為三部,一部隨我隱於東側坡後,作為突擊主力。」
「一部藏於西側灌木叢後,待敵半渡或陣型混亂時,側翼殺出。」
「第三部作為預備隊,埋伏於河穀出口處的亂石之後,截斷敵軍退路,亦防備敵軍拚死突圍!」
「多設絆馬索,拒馬於河床狹窄處!動作要快,務必在敵軍抵達前佈置完畢!」
隨著薛丁山一道道命令下達,兩萬騎兵迅速行動起來。
他們不愧是薛懷德麾下的精銳,雖經長途跋涉,但執行力極強。
士兵們牽著戰馬,悄無聲息地隱入預先劃定的區域,弓弩手們則像靈巧的山貓,迅速攀上陡坡,尋找最佳的射擊位置。
整個埋伏圈的佈置,緊張而有序地進行著。
除了偶爾傳來的輕微金屬摩擦聲和腳步聲,河穀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寂靜,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薛丁山站在坡頂,茂密的灌木遮蔽了他的身影。
他極目遠眺著河穀的來路,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推演著唐軍可能出現的陣型和己方發動攻擊的最佳時機。
年輕的臉上,既有初次獨立指揮大戰的緊張,更有一股躍躍欲試的興奮與建功立業的渴望。
時間在等待中緩緩流逝,大約半個時辰後,就在埋伏即將完全佈置妥當之際,一陣急促而輕微的馬蹄聲自遠方傳來!
隻見一名派往更遠處偵查的斥候,正以最快的速度從河穀入口方向狂奔而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那斥候甚至來不及等馬停穩,便幾乎是滾鞍落馬,連滾帶爬地衝到薛丁山所在的坡下,氣喘籲籲,聲音都變了調:「將軍!不好了!唐軍……唐軍來了!大隊人馬,已經出現在十裡之外!」
終於來了!
薛丁山眼神一凜,非但沒有畏懼,反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冷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問道:
「來了多少人?是何兵種?行軍速度如何?」
他需要最準確的情報來調整部署。
然而,斥候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薛丁山的頭上,讓他瞬間通體冰涼!
那斥候嚥了一口唾沫,臉上血色盡褪,用帶著顫抖的聲音回道:
「將軍……敵軍……敵軍數量極多!黑壓壓一片,漫山遍野而來!」
「粗略估算,至少……至少有五萬之眾!」
「五萬?」
薛丁山聞言,瞳孔驟然收縮,心臟猛地一沉。
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繼續稟報著更詳細、也更令人絕望的情報:
「其中,打著大唐旗號的步卒,約有三萬,陣列嚴整,刀盾鮮明!」
「還有……還有至少兩萬騎兵,打的……打的是蠍族黑狼部的狼頭旗!」
五萬敵軍!
三萬唐軍精銳步兵,兩萬蠍族黑狼部騎兵!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薛丁山的預料,也遠遠超出了他手中所能動用的兵力!
他原本以為,王忠嗣在麵臨父帥正麵強攻的壓力下,能派出一兩萬援軍已是極限.
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果決,一次性派出了五萬大軍!
難怪他們的行軍速度,比自己這全力繞行的騎兵還要慢上一些,原來是因為兵力龐大,步騎協同,拖慢了整體速度。
剎那間,薛丁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握著劍柄的手心瞬間沁滿了冷汗。
他隻有兩萬騎兵,雖然占據了地利,埋伏在先,但要正麵攔截這兵力兩倍於己、並且步騎兼備的五萬敵軍?!
這無異於螳臂當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