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凝視著戰場,看著唐軍那近乎瘋狂的進攻態勢,以及後方營寨內不斷調動的跡象,他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
李敬的反應,似乎印證了斥候的回報——他因為騎兵「無法出動」,而不得不選擇在步兵對決中尋求突破。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而,內心深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安,卻始終縈繞在楚寧心頭。
李敬的舉動,看似合理,但總覺得過於配合了。
他如此不計代價地猛攻,真的隻是為了在野戰中占些便宜嗎?
「傳令前線,交替掩護,逐步向關內撤退!依託關牆,進行防禦!」
楚寧最終還是做出了相對穩妥的決定。
在敵情未明,尤其是那三萬蠍族騎兵動向存疑的情況下,他不能將寶貴的兵力無限度地消耗在關外的野戰中。
玄色的大潮開始緩緩向關內收縮,而唐軍的進攻浪潮則緊追不捨,戰況依舊激烈。
李敬站在帥帳前,看著楚軍開始後撤,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愈發明顯。
楚寧的謹慎,在他的預料之中。
而這,正是他整個計劃能夠順利實施的另一重保障。
現在,他隻需要在這裡牢牢吸引住楚寧的注意力,等待著落霞山方向,傳來那決定性的捷報。
東線戰局的勝負天平,正在悄無聲息地,向著大唐一方傾斜。
鎮南關城頭,楚寧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秤桿,仔細衡量著關下戰局的每一分變化。
唐軍驟然加劇的攻勢,後方營寨內不斷集結調動的煙塵。
以及那始終如同陰雲般懸在側翼、未曾投入戰鬥卻帶來巨大心理壓力的「蠍族騎兵」,所有這些資訊,在他腦中飛速盤旋、碰撞。
馮安國及一眾將領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陛下的最終決斷。
關下的廝殺已進入白熱化,楚軍雖然精銳,但在唐軍近乎不計代價的猛攻下,也開始出現不小的傷亡,陣線被迫緩緩後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楚寧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垛口上劃過,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微舒。
李敬的意圖究竟是什麼?
是真的因為騎兵「無法出動」而被迫尋求步兵決戰?
還是這瘋狂的進攻本身,就是另一個更大陰謀的煙霧彈?
那三萬蠍族騎兵的去向,始終是卡在楚寧心頭的一根刺。
斥候回報他們似乎在營內,但李敬至今不動用這支關鍵力量的行為,本身就充滿了矛盾。
以李敬之能,絕不可能犯下如此低階的錯誤。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這支騎兵有著比眼前戰場更重要、更隱秘的任務!
「不能再賭了。」楚寧心中默唸。
他或許可以在野戰中與李敬一較高下,甚至憑藉楚軍的悍勇取得優勢。
但作為一名肩負整個帝國命運的君主,他不能將勝利寄託於一場勝負難料的野外浪戰之上。
守城,纔是目前最穩妥,也是最能發揮己方優勢的策略。
想到這裡,楚寧眼中最後一絲猶豫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全域性後的冷靜與決斷。
他猛地轉身,聲音清晰而有力地傳遍城頭:
「鳴金收兵!」
「陛下?」馮安國下意識地出聲,帶著一絲不甘。
在他看來,雖然唐軍攻勢兇猛,但楚軍並未露敗象,尚可一戰。
楚寧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馮將軍,別忘了,我們本是守城的一方!」
「依託堅城,消耗敵軍,方為上策!此刻與敵在城外硬拚,正中李敬下懷!」
「他巴不得我軍主力盡出,與他進行一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那片依舊殺聲震天的戰場,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蠍族營寨,沉聲道:
「更何況,那三萬蠍族騎兵至今動向不明,如同懸在我軍頭頂的利刃,不知何時會落下。」
「在徹底弄清李敬的真正意圖之前,朕,必須謹慎!」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馮安國和一眾將領瞬間清醒。
是啊,陛下的顧慮纔是老成謀國之言!
守城,纔是他們的根本!
「臣等遵旨!」眾將齊聲應道。
「鐺——鐺——鐺——!」
清脆而急促的鳴金之聲,驟然從鎮南關城頭響起,穿透了震天的喊殺聲,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正在浴血奮戰的楚軍將士耳中。
這是撤退的訊號!
正在前線苦戰的楚軍將領聞聲,雖心有不甘,但軍令如山,立刻組織部隊,開始有序地向後收縮。
前排的盾牌手和長矛兵死死頂住唐軍的衝擊,後排的部隊則交替掩護,如同退潮般,向著洞開的關門緩緩撤去。
整個過程雖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陣型並未崩潰,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
幾乎在楚軍鳴金收兵的同時,訊息便已傳到了李敬耳中。
一名斥候飛奔入帳:「報——大帥!楚軍鳴金,正在向關內撤退!」
帳內幾名將領聞言,臉上頓時露出興奮之色,有人甚至提議:
「大帥!楚軍怯戰而退,陣腳已動!是否立刻下令全軍壓上,銜尾追殺,或可趁亂奪關?」
然而,端坐主位的李敬,臉上卻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淡然笑意。
他輕輕擺了擺手,製止了麾下將領的請戰。
「不必意外,此乃楚寧必然之舉。」
李敬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早已料定:「楚寧此人,雄才大略與謹慎多疑並存。」
「他能在短短時間內覆滅六國,靠的絕非一味猛衝猛打。」
「在情況未明,尤其是對我軍騎兵動向存有疑慮的情況下,他絕不會冒險將主力長時間置於野外,與朕進行決戰。」
「收兵回防,依託堅城,纔是他最可能的選擇。」
他對楚寧性格和心理的把握,可謂精準到了極致。
「那……大帥,我們是否就此收兵?」副將問道。
「不!」
李敬斷然否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楚寧雖退,但我們的戲,還不能停!」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遠處正在緩緩退入關內的楚軍洪流,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