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弼根本不會給劉勝和劉賀兩人任何機會。
他看也不看他們那怨毒的目光,猛地一揮手,厲聲下令:
「時辰已到!行刑!」
早已等候在側的劊子手得令,立刻上前,將奮力掙紮的兩人死死按住。
就在這時,台下圍觀的百姓中,爆發出了一陣呼喊聲。 找好書上,.超方便
這聲音並非對前朝王爺的同情,而是……
「殺得好!這些天殺的,就知道打仗!」
「就是!好不容易盼來能分田地,過幾天安生日子,他們又來搗亂!」
「楚國皇帝陛下分田地,免賦稅,這纔是為我們百姓著想!」
「不想再打仗了!殺了他們,求個太平!」
這些聲音雜亂,卻清晰地表達了一種樸素的願望——厭惡戰亂,渴望安定。
楚國推行的均田政策和募兵免稅的實惠,在短短時間內,已經開始潛移默化地扭轉著部分民心。
對於這些底層百姓而言,誰能讓他們有田種,有飯吃,能活下去,誰就是更好的統治者。
這些議論聲,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劉勝和劉賀的心臟!
他們難以置信地聽著,這些他們立誌要「拯救」的「大漢子民」,此刻竟然在為覆滅他們江山的仇敵叫好,甚至將他們視為破壞安寧的罪人!
巨大的荒謬感、憋屈感和被背叛的刺痛,瞬間淹沒了他們。
所有的掙紮彷彿都失去了力氣,兩人的臉色由憤怒的漲紅變得一片死灰,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刀光閃過,兩顆曾經尊貴的頭顱滾落在刑台上,臉上依舊凝固著那極致的不甘與憋屈。
他們至死,都未能發出一聲屬於自己的辯白。
李弼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這場公開處決,不僅完成了陛下的命令,更在某種程度上,幫他宣洩了被威脅的恐懼,也向新朝證明瞭他的價值。
他揮手示意清理現場,目光掃過台下漸漸散去的人群,心中明白,常安城,乃至整個漢地,經過這一番鐵與血的洗禮,將真正開始步入大楚設定的軌道。
而舊時代的幽靈,隨著劉勝和劉賀的死去,似乎又淡去了幾分。
西市口的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圍觀的人群帶著複雜的情緒漸漸離散,衙役和士兵們開始沉默地清理刑場。
李弼站在原處,望著那兩具無頭的屍身被隨意拖走,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充斥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更深層次的憂慮。
事情雖然暫時平息,但他知道,自己已然被牢牢綁在了大楚的戰車之上,再無退路。
他定了定神,轉身走向一直抱臂旁觀、神色輕鬆的冉冥。
此刻的冉冥,在他眼中不再是那個隻知道砍殺的光頭悍將,而是代表皇帝意誌、手握生殺大權的欽差。
「冉將軍,」
李弼臉上堆起恭敬而略帶討好的笑容,深深一揖:
「此番若非將軍神兵天降,力挽狂瀾,下官與這常安城,隻怕已遭不測。」
「將軍辛苦了!此刻已過午時,想必將軍尚未用膳。」
「若將軍不棄,還請移步寒舍,讓下官略備薄酒,聊表感激之情,也為將軍接風洗塵。」
冉冥摸了摸光頭,他廝殺了半夜加一個上午,確實腹中飢餓。
加上對李弼這番「知情識趣」頗為受用,便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道:
「行啊!正好俺也餓了!那就叨擾李大人了!」
一行人便離開依舊混亂的西市口,回到了李弼那戒備森嚴的府邸。
宴席設在內堂花廳,雖稱不上極盡奢華,但也算精緻。
李弼特意屏退了左右侍從,隻留兩名心腹在遠處伺候,以示與冉冥的親密與談話的私密性。
幾杯烈酒下肚,又飽餐了一頓,冉冥原本就粗豪的性子更加放開了些。
他打著酒嗝,用那雙豹眼斜睨著對麵始終保持著謹慎恭敬姿態的李弼。
忽然用半開玩笑半是試探的口吻,看似隨意地說道:
「李大人啊,經此一役,這漢地……哦不,現在該叫大楚漢地了,這地界上,能掌兵的,明麵上可就隻剩下你李大人一位嘍!」
他話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在李弼耳邊炸響!
李弼手中的筷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微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慌從眼底掠過。
他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對著冉冥深深一躬,語氣急切而惶恐,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冉將軍!此話萬萬不可戲言!折煞下官了!」
他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下官深受陛下隆恩,委以重任,信任有加!」
「若非陛下洪福,將軍神武,下官昨夜便已身首異處!」
「下官對陛下之忠心,天日可表!」
「此生此世,唯有竭盡全力,為大楚效死,為陛下分憂,絕無二心!豈敢……豈敢有絲毫非分之想?!」
他幾乎是指天誓日,將自己撇清得乾乾淨淨。
兵權?
這在他聽來不是權力,而是催命符!
尤其是在這位殺人如麻、對陛下忠心耿耿的悍將麵前,任何一絲一毫對兵權的留戀或暗示,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冉冥看著李弼那嚇得臉色發白、急於表忠心的模樣,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聲震屋瓦。
他站起身,走到李弼身邊,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李弼略顯單薄的肩膀上。
「砰」的一聲,力道不小,拍得李弼身子一晃,差點沒站穩。
「哈哈哈!李大人,瞧把你嚇的!俺就是隨口一說,開個玩笑嘛!」
冉冥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但那雙豹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陛下是何等人物?慧眼如炬!他既然敢用你,自然是信得過你!」
「對你,陛下那可是寄予了厚望啊!」
他收起了幾分玩笑之色,語氣帶著告誡與提醒:
「你可莫要……讓陛下失望纔好。」
李弼感受到肩膀上那沉甸甸的份量,以及冉冥話語中隱含的敲打。
心中凜然,連忙再次躬身:「下官明白!下官謹記將軍教誨!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