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兩條大魚……」
冉冥摸了摸光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看書認準,.超給力
他隨意用還在滴血的刀尖指了指其中一名親兵:
「你,去!把李弼給俺叫過來!讓他來認認,這倆到底是什麼來頭的魑魅魍魎!」
「是!將軍!」
親兵領命,翻身上馬,朝著李弼府邸的方向疾馳而去。
冉冥則好整以暇地跳下馬,從士兵手中接過一個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然後隨意地坐在一具叛軍的屍體上,等待著李弼的到來。
這場血腥的鎮壓,雖然慘烈,但終究是按照陛下的謀劃,圓滿收官。
他現在很好奇,這兩個能策劃出如此規模叛亂的頭領,究竟是誰?
而李弼看到他們,又會是何等表情?
晨曦映照著他那沾滿血汙的光頭和鎧甲,宛如一尊剛剛完成殺戮的魔神。
當那名滿身血汙、帶著一身煞氣的楚軍親兵衝到李弼身前邸,告知叛軍已被擊潰、冉冥將軍請他前去辨認俘虜的首腦時。
李弼懸在嗓子眼的心才轟然落地,隨之湧起的是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對那位遠在東方、卻彷彿洞悉一切的年輕帝王的深深敬畏。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在一隊精銳楚軍的護衛下,急匆匆趕往依舊瀰漫著濃重血腥氣的正陽門。
越靠近正陽門,景象越是觸目驚心。
街道兩旁,楚軍士兵和徵召的民夫正在默默地清理著堆積如山的屍體,用板車一車車地往外拉。
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青石板,匯聚在低窪處,形成一汪汪粘稠的血泊,空氣中那股鐵鏽與死亡混合的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李弼坐在轎中,透過轎簾縫隙看到這一切,臉色蒼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他強行忍住了。
轎子在離城門尚有段距離的一處相對「乾淨」的空地停下,這裡被冉冥的親兵臨時控製著。
李弼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官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才快步走向被一群悍卒簇擁著的冉冥。
隻見冉冥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個不知從哪搬來的木箱上,他那顆光頭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油亮。
玄色甲冑上濺滿的血汙已然凝固成深褐色,更添幾分悍厲。
他正拿著水囊大口喝水,見李弼過來,隨意地抹了把嘴。
「下官李弼,參見冉將軍!」
李弼連忙上前,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且不說冉冥是皇帝心腹愛將,官階遠高於他,單是昨夜力挽狂瀾、拯救常安於危難之際的潑天功勞,就足以讓他敬畏有加。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禮了。」
冉冥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粗聲粗氣道。
「李大人,叫你過來,是讓你認兩個人。」
他用下巴指了指被五花大綁、按跪在空地中央的那一老一中年兩名俘虜。
李弼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兩人形容狼狽,衣衫破損,身上帶著傷,頭髮散亂,臉上混合著血汙、塵土和極度疲憊後的灰敗。
但當李弼的目光仔細掃過他們的麵容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此刻狼狽不堪,與往日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模樣判若兩人,但李弼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畢竟,他曾是漢室重臣,對於這些皇室宗親中的核心人物,再熟悉不過。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冉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刻意表現出來的冰冷與決絕:
「回冉將軍,下官認得此二人。」
他伸手指向那名老者,語氣清晰地稟報導:「此人,乃是前朝中山王,劉勝!」
他又指向那名中年男子:「此人,乃是前朝宣王,劉賀!皆是偽漢皇室嫡係宗親,論輩分,皆是那偽帝劉襄的叔祖輩。」
他刻意加上了「前朝」和「偽」字,以表明自己與新朝劃清界限的立場。
李弼的話音剛落,那被按跪在地的中山王劉勝猛地抬起頭。
花白的頭髮沾著血汙黏在額前,一雙老眼因為極致的仇恨和屈辱而布滿了血絲。
他死死盯著李弼,彷彿要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用那沙啞破敗的嗓子發出了泣血般的咒罵:
「李弼!你這背主求榮、寡廉鮮恥的國賊!狗彘不食的東西!」
「你食漢祿,受漢恩,位居高官,卻行此賣國篡逆之舉!」
「你開門揖盜,引楚賊入室,害我漢室江山傾覆,屠戮我劉氏宗親!如今竟還敢在此指認本王?」
「你……你不得好死!你必遭天譴!九泉之下,你有何麵目去見先帝?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
他情緒激動,一邊罵一邊掙紮,若非身後士兵死死按住,幾乎要撲上來。
旁邊的宣王劉賀雖未像劉勝那般歇斯底裡,但眼神中的怨毒卻絲毫不減,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
「李弼,休要在此惺惺作態,妄圖以『前朝』二字撇清!你這叛徒之名,早已刻於汗青,遺臭萬年!」
「我等縱然今日身死,亦是漢室忠魂!」
「而你,不過是楚寧腳下一條搖尾乞憐的狗!待你失去利用價值之日,便是你兔死狗烹之時!我等著看你下場!」
麵對兩人如同毒箭般的咒罵和指控,李弼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心中五味雜陳,有羞愧,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產生的扭曲的堅定。
他知道,自己早已沒有回頭路可走。
他猛地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臉上強行擠出一副冷漠甚至帶著幾分譏誚的神情。
他迎著劉勝和劉賀那殺人的目光,提高了聲調,用一種近乎辯白的語氣反駁道:
「二位王爺!時至今日,又何必執著於過往虛名,行此無謂之怒罵?」
他揮手指向周圍那些正在被清理的叛軍屍體,以及遠處依稀可見的、正在恢復秩序的常安城,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理性」:
「大漢氣數已盡,天命已歸大楚!此乃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楚帝陛下,文韜武略,天命所歸,一統中原在即!」
「我李弼,不過是順應天命,識時務而已!」
「難道要像你們一樣,螳臂當車,帶著這數萬無知愚民飛蛾撲火,徒增傷亡,方算是忠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