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數百裡外,正率領大軍浩浩蕩蕩奔赴東線的楚寧,收到了這封來自後方的急報。
寬闊的官道上,玄色的大軍如同一條望不到盡頭的巨蟒,沉默而迅疾地向前遊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中軍位置,楚寧一身戎裝,策馬而行,麵色沉靜,不知在思索著東線戰局。
錦衣衛千戶沈煉策馬從隊伍側後方疾馳而來,靠近楚寧後,利落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個小小的竹製信筒:「陛下,常安城李弼,八百裡加急飛鴿傳書!」
楚寧勒住戰馬,玄色披風在風中微微拂動。
他伸手接過信筒,捏碎火漆,取出裡麵卷著的薄紙,展開閱讀。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信上的內容。
當看到李弼提及有前朝餘孽試圖阻撓,以及最後那句「現已招募新兵五千餘眾」時,他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玩味之色。
「嗬……」
他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引得身旁的將領都好奇地望了過來。
「想不到這李弼,倒還有幾分魄力。」
楚寧的聲音帶著一絲訝異和審視:「在被人暗中威脅的情況下,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雷厲風行。」
「一邊維穩,一邊募兵,短短數日,竟能拉起五千人的隊伍。」
他將信件隨手遞給身旁的冉冥傳閱,目光望向遠方常安城的方向,深邃難測:
「看來,此人倒不全是諂媚無能之輩,確是有些實幹之才,也是真心想要在朕這裡,謀一個前程。」
他沉吟片刻,對沈煉吩咐道:「回信李弼,就說,朕已知曉,其處置甚合朕意。」
「朕,期待他接下來的表現,望他善加利用新募之兵,穩固後方,勿使朕有東顧之憂。」
「是!陛下!」沈煉領命,立刻前去安排回信。
楚寧不再多言,一夾馬腹,烏騅馬發出一聲長嘶,再次加速。
大軍繼續如同滾滾鐵流,向著戰雲密佈的東線奔湧而去。
對於李弼,他給予了初步的認可,但這認可背後,依舊是冰冷的利用與考驗。
他倒要看看,這個在夾縫中求生的降臣,究竟能在這風雨飄搖的常安城,走到哪一步。
而他的注意力,絕大部分已然投向了東方那片即將決定天下歸屬的戰場。
……
是夜。
夜色如墨,將常安城緊緊包裹。
白日裡因募兵和均田訊息而帶來的喧囂與躁動,隨著宵禁的開始,漸漸沉入一片死寂。
唯有巡夜士兵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打破這令人不安的寧靜。
在常安城東南角,一片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敗的民居地下,隱藏著一間極為隱秘的暗室。
暗室深藏地下,入口巧妙地偽裝在一處廢棄灶台之下,僅有狹窄的通道相連,曲折迂迴,極難被發現。
暗室之內,空間狹小,空氣混濁,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和陳舊木材的味道。
僅有的一盞豆大的油燈被放置在中央一張簡陋的木桌上,昏黃搖曳的燈火是這裡唯一的光源。
勉強驅散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卻也將周圍映照得影影綽綽,更添幾分陰森詭譎。
跳動的火苗,在兩個相對而坐、全身都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人看不清他們的具體麵容,隻能感受到那黑袍下散發出的壓抑與陰冷。
沉默了不知多久,右邊那位身形略顯佝僂的黑袍人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異常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拉扯,帶著一股歷經滄桑的疲憊與刻骨的恨意,在狹小的密室內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的語氣急促而焦灼:「我們的人日夜監視,李弼那條老狗和張韜那個叛徒,招募新兵的速度遠超預期!」
「這才短短幾日,就已超過五千之眾!」
「若再讓他們繼續下去,等到新兵操練成型,與那一萬楚軍合流,這常安城……就將真正變成鐵板一塊!」
「我們再想奪回祖宗基業,就難如登天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枯瘦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無意識地劃動著,彷彿在勾勒某種復仇的圖景。
對麵,那位身形相對挺拔、黑袍下隱約透出沉穩氣度的神秘人緩緩抬起頭。
油燈的光線掠過他黑袍的兜帽邊緣,隱約可見一個線條堅毅的下巴。
他的聲音相對年輕一些,也更為冷靜,但同樣壓低了嗓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宗老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慮。」
他沉聲道:「李弼等人借均田、募兵收買人心,其勢漸成。」
「若待其羽翼豐滿,我們便再無機會,如今,雖看似風險極大,但亦是時機稍縱即逝的關鍵時刻。」
他微微前傾身體,昏黃的燈光映照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寒芒:
「據我們安插在各處的眼線回報,如今我們暗中聯絡、集結起來的力量,加上那些依舊心向漢室的忠勇之士,已足以組織起一次強有力的突襲!足以殺入城中!」
「哦?」
沙啞聲音的主人精神一振,急忙追問:
「具體計劃如何?常安城門守備森嚴,尤其是夜間,強攻損失太大,且難以成功。」
年輕些的黑袍人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得意:
「強攻自然不行,但我們可以裡應外合!」
他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此次募兵,魚龍混雜,審查雖嚴,卻也並非無隙可乘。」
「我們的人,已有幾十名死士,憑藉偽造的身份和本地人的擔保,成功混入了新兵之中。」
「並且,因其表現忠勇,已被分配至正陽門的守城隊伍!」
「正陽門?」
沙啞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正陽門是常安城主城門之一,若能控製此門,大軍便可長驅直入!
「正是!」
年輕黑袍人語氣篤定:「我已與他們約定暗號,三日之後,正值他們那一隊負責夜間值守正陽門側門。」
「屆時,隻要訊號發出,他們便會突然發難,解決掉同隊的楚兵和不可靠的新兵,開啟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