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空地上,血腥味濃重得令人作嘔。
戰鬥的喧囂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僅存的不到兩百名漢軍親衛,個個帶傷,甲冑破碎,兵刃捲刃,他們緊緊圍成一個最後的、搖搖欲墜的圓陣,將同樣狼狽不堪、失魂落魄的劉秀護在最中心。
而他們的周圍,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楚軍士兵。
刀槍閃爍著寒光,無數張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倨傲、殘忍和戲謔。
包圍圈如同銅牆鐵壁,徹底斷絕了任何一絲生機。 伴你讀,.超貼心
冉冥提著那柄沾滿血肉碎末的巨型戰斧,排開眾人,一步步走到陣前。
他那鋥亮的光頭上濺滿了血點,更添幾分兇悍。
他停下腳步,巨斧的斧刃「鐺」一聲拄在地上,震起些許塵土。
他目光掃過那可憐巴巴的漢軍圓陣,最後落在被簇擁著的劉秀身上,咧開大嘴,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嘲諷和殘忍的笑容,聲如洪鐘:
「喂!裡麵的漢皇帝聽著!」
他的聲音刻意放大,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地傳到包圍圈內外。
「看看你周圍吧!就剩下這麼幾隻嚇破了膽的土雞瓦狗,還不夠老子一斧頭砍的!」
「你還在掙紮什麼?真以為你那不知道躲到哪裡去的老天爺,還能再下一場流星雨來救你嗎?哈哈哈哈!」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周圍楚軍士兵的鬨堂大笑,各種汙言穢語和嘲諷的呼喊此起彼伏:
「就是!快投降吧,說不定我們冉將軍心情好,給你留個全屍!」
「什麼真命天子,我看是插標賣首!」
「趕緊跪下,免得爺爺們動手,把你們剁成肉泥!」
震耳的嘲笑聲如同冰冷的潮水,狠狠衝擊著漢軍最後的心理防線。
一些親衛士兵的臉上露出了絕望和恐懼,握兵器的手都在顫抖。
劉秀站在圓陣中心,聽著這刺耳的嘲諷和鬨笑,看著周圍楚軍那無數張充滿惡意和輕蔑的臉,再回想自己從洪都潰敗到昆陽被圍,再到如今身陷絕境。
一路上的「天命所歸」彷彿成了天大的笑話!尤其是周永信為保護他而慘死眼前的景象,更是如同尖刀般刺痛著他的心。
極度的屈辱、失敗的不甘、信念崩塌的憤怒,種種情緒如同毒火般在他胸中瘋狂燃燒,瞬間吞噬了最後一絲理智!
「閉嘴!!!」
劉秀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嘶啞卻無比暴怒的咆哮,打斷了楚軍的鬨笑。
他雙目赤紅,眼球上布滿了血絲,臉色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死死地盯著冉冥,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嘶吼:
「朕乃大漢皇帝!受命於天!豈會向你這等莽夫逆賊屈膝投降?!今日縱然是死,朕也要站著死!也要讓你們這些叛賊付出血的代價!」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柄裝飾華貴的天子劍,雖然明知不敵,卻依舊將劍尖指向冉冥,對著身邊最後忠誠的親衛發出了決死的吶喊:
「大漢的將士們!朕與你們同在!隨朕——殺!!」
最後的「殺」字,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絕望的瘋狂!
那兩百名親衛被皇帝的決絕所感染,也知今日絕無生路,反而爆發出最後的血勇,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殺!!護駕!!」
這兩百人組成的微小圓陣,竟然主動向著外圍無邊無際的楚軍人海,發起了自殺式的反衝鋒!如同飛蛾撲火,悲壯而慘烈!
「哼!自尋死路!成全你們!」
冉冥沒想到劉秀如此剛烈,竟真的敢發起衝鋒,他冷哼一聲,眼中凶光大盛,非但不懼,反而興奮起來。
「兒郎們,給我殺!除了劉秀,一個不留!」
命令一下,包圍圈的楚軍立刻如同壓上的巨浪,與衝來的漢軍狠狠撞在一起!
瞬間,殘酷的肉搏戰再次爆發!
漢軍親衛抱著必死之心,作戰異常兇猛,竟然一時將最內層的楚軍沖得後退了幾步。
劉秀也揮舞著天子劍,狀若瘋魔,親手刺倒了一名衝到他麵前的楚軍士兵。
但這股最後的勇氣,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僅僅是曇花一現。
楚軍士兵太多了,他們如同無窮無盡的潮水,迅速淹沒了這小小的抵抗浪花。
漢軍親衛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圓陣迅速縮小、崩潰。
冉冥一直冷眼盯著劉秀,見他還在負隅頑抗,甚至親手殺了自己的士兵,頓時殺心大起,也失去了生擒的耐心。
「都給老子滾開!他的腦袋是我的!」
冉冥暴喝一聲,如同坦克般撞開擋路的雙方士兵,掄起那柄恐怖的巨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直接朝著劉秀猛衝過去!
一名忠誠的親衛試圖用身體阻攔,卻被冉冥隨手一斧連人帶盾劈成了兩半!鮮血內臟濺了劉秀一身!
劉秀此刻已殺紅了眼,看到冉冥衝來,竟也不閃不避,嘶吼著持劍迎了上去!
他或許還殘留著一絲「天命」的幻想,或許隻是純粹的絕望瘋狂!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劉秀手中的天子劍雖然鋒利,但如何能與冉冥那重若千鈞的巨斧抗衡?
更何況兩人力量差距懸殊!
劍斧相交的剎那,劉秀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恐怖巨力如同山洪暴發般從劍身傳來!
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那柄象徵皇權的天子劍更是被直接震得脫手飛出,不知落向何處!
劉秀本人更是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踉蹌倒退,胸中氣血翻湧,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冉冥得勢不饒人,眼中隻有殺戮的興奮,根本不給劉秀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大步跟上,巨斧再次掄起,這一次,不再是格擋,而是致命的劈殺!
斧刃帶著死亡的光芒,朝著身形不穩、空門大開的劉秀的脖頸,狠狠劈下!
「陛下!!!」遠處尚有意識的親衛發出絕望的嘶喊。
劉秀瞳孔中,那巨大的斧刃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籠罩。
他臉上的瘋狂和憤怒凝固了,似乎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天命,並未降臨。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