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太後獨孤伽的懿旨很快傳遍了常安城:封鎖皇城及各門要道,嚴禁任何人隨意出入。
控製中樞機要部門,接管文書往來。
以護駕為名,將禁軍統領暫時羈押,由副統領白學文全麵接管皇宮衛戍及常安城防務。
召集部分早已被她拉攏或懾於兵威的朝臣,宣佈陛下危殆,為保國本,即刻迎立遠在封地的原太子、她的親生兒子劉襄回京主持大局,並準備登基稱帝!
一時間,整個大漢京都常安,表麵上依舊秩序井然,實則已徹底落入獨孤伽的掌控之中。
政變的訊息被嚴格封鎖,但無形的恐慌依舊在官僚階層中悄然蔓延。
獨孤伽站在永壽宮的高台上,眺望著被她掌控的宮闕樓宇,臉上露出了勝利在望的笑容。
她派出的一批批心腹信使,已帶著最緊急的密令,衝出常安,朝著她兒子劉襄的封地方向疾馳而去。
「快了……就快了……」 ->.
她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極致**的光芒:「劉秀,你就在洪都城下和楚寧拚個你死我活吧。」
「這常安,這大漢的皇位,終將歸於我兒!而你,註定死無葬身之地!」
與此同時。
洪都城的驚天戰火,與常安城的冰冷政變,相隔千裡,卻遙相呼應,共同將大漢王朝推向了風雨飄搖的深淵。
洪都城在震天的廝殺聲中迎來了第三個黎明。
城牆上下,早已被血色和焦黑所覆蓋,殘破的雲梯、燃燒的衝車碎片以及雙方士兵的屍體,雜亂地堆積在城牆腳下,形成一片慘烈的人間地獄。
漢軍的攻勢從未停歇,如同不知疲倦的狂潮,一波接著一波猛烈拍打著洪都這座看似搖搖欲墜卻又始終屹立不倒的礁石。
戰鼓聲、號角聲、喊殺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構成戰爭最殘酷的交響。
「殺!衝上去!」
「放滾木!快!」
「床弩!瞄準那邊的衝車!發射!」
城上城下,命令與嘶吼不絕於耳。
漢軍士兵在督戰隊的驅策下,頂著密集的箭矢和擂石,瘋狂地攀爬著不斷增補的雲梯。
他們甚至不惜用同伴的屍體作為掩護,一點點向上艱難推進。
城頭的楚軍則疲憊不堪,但依舊在軍官聲嘶力竭的指揮下頑強抵抗。
滾木礌石如同雨點般砸落,燒沸的金汁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潑灑而下,每一次都能清空一小片攀爬的漢軍。
然而,連續三天不計代價的猛攻,效果也開始顯現。
楚軍儲備的守城器械消耗極其嚴重。
原本密密麻麻佈置在城垛後的夜叉檑、狼牙拍已經損毀大半,難以補充。
床弩的弩箭和投石機的石彈也漸漸供應不上,發射的頻率明顯降低。
甚至出現了漢軍士兵數次成功躍上城頭,與楚軍展開慘烈白刃戰的情況,雖然最終都被楚軍拚命趕了下去,但險象環生。
劉秀立馬於中軍高台之上,麵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
漢軍的傷亡數字不斷報到他這裡,每一個數字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看到己方士兵的英勇,也看到了楚軍抵抗的頑強和……某種異樣的韌性。
「陛下!」
霍廣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我軍攻勢猛烈,楚軍守城器械消耗巨大,城破或許就在旦夕之間。」
「但末將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楚軍似乎打得太有章法了,即便器械不足,他們的抵抗依舊層次分明,不像是一支瀕臨絕境的軍隊。」
劉秀沒有回頭,隻是微微頷首,他心中的不安感正如陰雲般逐漸積聚、擴散。
這種不安,並非完全來自城頭的激戰,更像是一種對未知危險的直覺。
楚寧太過鎮定,楚軍的抵抗也太過標準,彷彿在嚴格執行某個計劃,而非絕望下的困獸之鬥。
他不敢再深想下去,但那股不祥的預感卻愈發強烈,讓他如芒在背。
與此同時,洪都城牆上,一身戎裝卻依舊顯得從容的楚寧,正在一處相對安全的箭樓內。
一名身著飛魚服、風塵僕僕的錦衣衛千戶正單膝跪地,壓低了聲音向他稟報。
「陛下,常安城急報!西太後獨孤伽已於兩日前發動政變,軟禁東太後,並以劉秀深陷重圍、生死未卜為由,控製了皇宮及常安城防務。」
「她已派心腹疾馳前往其子劉襄封地,欲迎其回京登基!」
錦衣衛語速極快,卻清晰無比:「然,朝中大臣多數對此驚變心懷恐懼與不滿,諸多老臣及軍中將領仍心向劉秀,暗中多有非議。」
「獨孤伽為穩固局勢,已在常安城內大肆逮捕異己,今日午時,竟將三位公開質疑其懿旨的禦史大夫當庭杖殺!」
「常安城內如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局勢一觸即發!」
楚寧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一切早在預料之中。
直到聽到「大開殺戒」四字時,他的嘴角才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冰冷而得意的笑容。
「好,很好!」
楚寧撫掌輕笑:「朕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搗黃龍,看那劉秀如何應對!」
「他前線鏖戰,後院卻已起火,而且是他親手提拔、假意安撫的自己人點的這把火!妙極!」
他踱步到箭樓望孔前,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漢軍陣營,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訊息傳遞需要時間,劉秀安排在常安的眼線,就算再快,接到這驚天噩耗,最早也要到今天晚上了吧?」
他猛地轉身,對侍立一旁的傳令官沉聲道:「傳朕旨意!命趙羽將軍即刻點齊一萬精銳騎兵,飽食秣馬,養精蓄銳!」
「待到今夜子時,漢軍久攻疲憊、士氣懈怠之際,給朕開啟城門,主動出擊!」
「陛下,這……」
傳令官微微一怔,如今守城壓力巨大,主動出擊風險極高。
楚寧目光銳利,解釋道:「明日!最遲明日午時,薛懷德的十萬大軍必到!屆時,便是我們裡應外合,全殲劉秀之時!」
「今夜出擊,目的並非要擊潰漢軍,而是要纏住他們!要讓他們亂起來,慌起來,無法從容部署,更不能讓他們察覺到援軍將至而提前撤退!」
「朕要的,是劉秀和他的十幾萬大軍,全都陷在這洪都城下,插翅難飛!」
「末將明白!」傳令官恍然大悟,立刻領命而去。
楚寧再次看向城外,目光彷彿穿透了夜幕,看到了劉秀接到常安驚變訊息時那震驚、憤怒、乃至絕望的表情。
「劉秀啊劉秀……」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這洪都城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