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
殺雞儆猴的效果達到後,劉秀話鋒一轉,語氣又緩和下來,重新麵對百官,目光變得「誠懇」而「寬容」:
「然,本王深知,朝中諸多大人,往日或因不明真相,或因時勢所迫,曾與逆賊有所往來,或對其有所支援……」
此言一出,不少官員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劉秀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繼續道:「但,本王絕非心胸狹隘、秋後算帳之人!過去之事,皆因逆賊劉成蠱惑而起。」
「本王在此承諾,但凡今日願效忠大漢、支援本王安定社稷者,無論過往如何,一概既往不咎!」
「你我君臣,當同心協力,共克時艱,重整山河!」
他張開雙臂,語氣慷慨:「待大局穩定,本王登基之後,凡有功之臣,必有重賞!」
「這大漢的天下,還需倚仗諸位賢臣良將共同輔佐!」 超好用,.等你讀
這一番恩威並施,先以劉成的悽慘下場立威,再以「既往不咎」和「重賞」的承諾許以恩德,手段老辣至極,完全不像一個三十多歲之人所能為。
果然,百官中不少人聞言,臉上露出意動和如釋重負的表情。
原本緊繃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顯然劉秀的承諾極大地動搖了他們原本的立場。
畢竟,若能保住性命和富貴,誰又願意跟著一個失敗的親王走向絕路呢?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向這位新主表忠心了。
然而,就在這片氣氛微妙的「緩和」之中,丞相陳品,這位百官之首,在深深低下頭。
看似被劉秀的「寬宏大量」所感動而躬身行禮時——他那被寬大朝服袖擺所遮擋的臉上,沒有任何感激或放鬆,反而掠過一抹極其陰沉、狠戾決絕的殺意!
劉秀的表演很精彩,拉攏也很到位。
但正是這份超乎年齡的成熟、狠辣和心機,讓陳品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此人絕非常人,若讓其真正掌權,絕非社稷之福,也絕無他陳品及其背後勢力的活路!
那「既往不咎」的承諾,不過是穩定局麵的權宜之計,待他坐穩皇位,清洗必將開始。
劉秀試圖用懷柔手段化解潛在阻力,但他低估了陳品這類老牌政客的警惕性和決斷力。
他這番表演,非但沒有讓陳品安心,反而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讓陳品徹底放棄了任何僥倖心理。
表麵的恭順之下,暗流愈發洶湧。
陳品低垂的眼眸中,寒光一閃而逝,一個更加危險的計劃,已然在他心中成型。
迎接儀式仍在繼續,鼓樂聲起,劉秀在百官(至少是表麵上的)擁簇下,準備踏入常安城門。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風暴,此刻才剛剛開始醞釀。
就在劉秀即將入城之際,他一勒韁繩,那匹神駿的白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蹄揚起,在距離幽深的城門甬道僅有數步之遙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來。
馬蹄重重落下,濺起些許塵土。
這一刻,時間彷彿凝固。鼓樂聲戛然而止,所有恭敬的躬身都僵在原地。
百官們不明所以地抬起頭,望向突然止步的陳留王。
隻見劉秀緩緩調轉馬頭,麵向仍保持著躬身姿態的丞相陳品。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和平靜,那雙年輕卻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人心最深處的隱秘。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寂靜的空氣,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本王要入城了,丞相大人——」
他微微拖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陳品的心上:「還不動手嗎?」
「嗡」的一聲,百官之中頓時起了一陣難以抑製的騷動。
許多人臉上血色盡褪,驚疑不定地看向丞相,又看向陳留王,完全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發難所謂何意。難道陳留王要當場清算?
陳品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自認佈置得天衣無縫,調動禁軍也極其隱秘,劉秀是如何得知的?
難道身邊出了內奸?還是陳留王真有鬼神莫測之能?
但數十年的宦海沉浮早已將他磨練得老辣無比。
他猛地直起身,臉上堆滿了恰到好處的震驚、茫然和一絲被冤枉的委屈,演技堪稱登峰造極:
「陳留王殿下!此言何意?」
他聲音提高,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彷彿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和誤解。
「老臣率百官在此恭迎殿下凱旋,一片赤誠,天地可鑑!殿下何出此誅心之言?『動手』?」
「微臣……微臣實在不明白殿下是什麼意思!」
他攤開雙手,看向周圍的百官,似乎想尋求公論,姿態做得十足。
如今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必須等劉秀入城之後才能動手。
隻要劉秀入城,他就能關閉城門,來一個甕中之鱉。
在城外動手,劉秀身邊畢竟是有人的,一旦劉秀殺出重圍,以其陳留王的身份,一定會伺機報復。
所以,他現在必須把戲做足,讓劉秀認為他是真心將其迎入城中。
可劉秀端坐馬上,俯視著陳品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彷彿在看一場拙劣的戲碼。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在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不明白?丞相,若是本王今日踏入了這道城門,你的刀斧手埋伏於街巷之中,待本王隊伍過半,閘門落下,前後夾擊。」
「屆時本王便是甕中之鱉,你便可一舉功成,不是嗎?」
「你真的以為,本王什麼都沒有準備便敢來常安城嗎?」
他目光掃過城門兩側的城牆垛口,那裡看似平靜,卻隱約有金屬的冷光閃過。
「在此地動手……」
劉秀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逼人的壓迫感:「就在這城門之外,開闊之地,或許你集結的兵馬,還能有與本王麾下百戰精銳一拚的機會!」
「入了城,你的埋伏或許更致命,但你也將再無退路,必是魚死網破之局。」
「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