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殘陽如血。
一支押解隊伍正沿著官道向西行進,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聲響,在寂靜的曠野中格外清晰。
被鐵鏈縛住雙手的劉成坐在囚車內,麵色灰敗,昔日華貴的親王服飾已沾滿塵土。
就在隊伍上空,一隻灰羽信鴿正奮力振翅,朝著東南方向疾飛。
它腿上綁著的密信,即將攪動整個天下的棋局。
千裡外,楚軍大營正在一片開闊平原上紮營。
時值初秋,晚風已帶涼意,吹得軍旗獵獵作響。
中軍大帳內,楚寧負手立於沙盤前,燭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報——」親兵的聲音在外麵傳來:「趙將軍求見。」
「傳。」
趙羽大步走進,鎧甲鏗鏘作響:「陛下,錦衣衛飛鴿傳書到了。」
他呈上一支細竹管,神情凝重。
楚寧拆開蠟封,展開紙條,漸漸地,一抹玩味的笑意浮現在他唇角:
「這個劉秀,倒是讓朕刮目相看,竟敢以身為餌,親自誘捕劉成。」
趙羽眼中閃過興奮之色:「陛下,大漢內亂已起,正是我軍攻取潯陽的良機!」
楚寧卻搖頭,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霍去疾既然派霍廣協助劉秀,此刻必定已經動身前往常安。」
「潯陽城現在群龍無首,反而會嚴防死守。」
他轉身看向帳外漸沉的暮色:「再等等,常安城還有好戲要看。」
趙羽不解:「那我們現在……」
「傳令拔營。」
楚寧語氣果斷:「全軍向潯陽推進三十裡紮營,記住,要擺出圍而不攻的架勢。」
號角聲頓時響徹軍營,各營將領奔走傳令。
士兵們迅速收起帳篷,裝運糧草,動作整齊劃一。
戰馬的嘶鳴聲、兵甲的碰撞聲、將領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顯示出楚軍嚴明的軍紀。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大漢都城常安正籠罩在詭異的寧靜中。
丞相府議事廳內,燭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丞相陳品端坐主位,花白的眉毛緊緊蹙在一起。
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六位文武官員,都是朝中重臣。
昭武校尉蕭衍忍不住開口:「丞相深夜急召,所為何事?」
陳品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清河王……被陳留王擒獲了。」
一瞬間,滿座皆驚。
眾人聞言,無不大驚失色,廳內頓時一片譁然。
兵部侍郎張涵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卻渾然不覺,隻是瞪大了眼睛,顫聲道:「丞相方纔說……清河王殿下被擒?」
「這、這怎麼可能!我等接到的急報,分明說是陳留王被圍困在陳縣啊!」
昭武校尉蕭衍猛地站起身,鎧甲錚錚作響:「莫非是情報有誤?陳留王不是被包圍了嗎,如何能反擒清河王?清河王殿下身邊可是帶著五百精兵啊!」
「莫非是中了埋伏?」
太僕寺少卿王朗撚著鬍鬚的手不住顫抖:「可就算是中伏,清河王也不可能被擒啊。」
戶部尚書李贄麵色慘白,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與清河王利益攸關,不僅將寶全押在劉成身上,更曾多次上書彈劾陳留王。
若是劉秀得勢,他第一個難逃清算。
想到這裡,他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站立不穩,忙扶住身旁的茶幾,顫聲道:
「這……這可如何是好?若是讓陳留王掌權,我等……我等怕是都要被清算啊!」
一時間,滿座官員皆麵如土色,彼此交換著惶恐的眼神。
他們或是劉成的姻親,或是曾公開支援過清河王繼位,更有甚者曾參與過打壓陳留王的行動。
此刻每個人心中都在盤算著同一個問題:若劉秀得勢,自己將會落得怎樣的下場?
廳內燭火搖曳,將眾人驚慌失措的身影投在牆上,扭曲晃動,一如他們此刻忐忑不安的心緒。
「我們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陳品聲音低沉:「劉秀故意放出自己被圍的訊息,引誘清河王前去救援,實則設下埋伏。」
在場眾人麵麵相覷,額間都滲出冷汗。
他們這些人都是劉成的支援者,若劉秀得勢,他們的仕途乃至性命都將不保。
眾人頓時亂作一團。
兵部侍郎張涵第一個按捺不住,急步上前道:
「丞相,此事關乎我等身家性命,萬萬不可坐以待斃啊!還請丞相示下,眼下該如何是好?「
昭武校尉蕭衍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具叮噹作響:「丞相!不如即刻派兵攔截?末將願親率禁軍,在半途截殺劉秀!」
「不可不可!」
太僕寺少卿王朗連連擺手:「如今劉秀手握清河王,若是輕舉妄動,隻怕會害了王爺性命!」
他轉向陳品,躬身道:「丞相,當務之急是要確保清河王安危啊!」
戶部尚書李贄顫聲道:「丞相,下官以為應當立即聯絡宮中太後,請她出麵主持大局,畢竟太後一向欣賞清河王……」
「都安靜!」
陳品猛地睜開雙眼,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慌什麼?天還沒塌!」
他緩緩站起身,手指輕叩桌麵:「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劉秀帶了多少人馬,走的哪條路,何時能到常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至於太後那邊,王朗,你即刻進宮,務必請太後明日早朝時出麵。」
「蕭衍,你調派禁軍加強城門守衛,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調兵。」
「李贄,你去打點錦衣衛那邊,我要在劉秀踏入常安地界的第一時間就知道訊息。」
眾人聞言,這才稍稍安定下來,紛紛領命。
陳品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道:「這一局,還沒到認輸的時候。」
隨後,眼中閃過厲色:「既然事已至此,唯有一個辦法。」
他緩緩起身,一字一頓道:「這個皇帝誰都能做,唯獨劉秀不能做!」
眾人頓時明白話中深意,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終於,蕭衍第一個跪下:「末將願聽丞相調遣!」
其他人紛紛效仿,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如鬼魅。
而此時,劉秀的押解隊伍正在一處山穀中歇腳。
霍廣走過來遞上水囊:「殿下,翻過前麵那座山就是常安地界了。」
劉秀抬頭望瞭望星空,忽然道:「你說此刻,常安城裡那些人在做什麼?」
霍廣冷笑:「怕是正在商量怎麼對付殿下。」
劉秀輕輕搖頭,目光深邃:「我倒希望他們能聰明些,免得我大開殺戒。」
夜風吹過山穀,帶來初秋的涼意。
一場影響天下格局的變局,正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