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積雪,在漢軍大營內形成一道道慘白的旋渦。
與遠處周軍慶功宴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漢軍營內一片死寂,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的啜泣聲迴蕩在冰冷的空氣中。
一具具屍體被整齊地排列在營帳中央的空地上,覆蓋著粗麻布,有些布單已經被鮮血浸透,在寒風中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片。
運送屍體的士兵們麵色麻木,機械地將戰死的同袍從推車上卸下,再擺放到已經堆積如山的屍堆旁。
霍去疾站在屍堆前,銀甲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英俊的麵容此刻陰沉得可怕。 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具屍體,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我軍損失如何?」他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
一旁負責清點的後勤官長嘆一聲,聲音顫抖:「回護國公,經過一夜的清點,我軍損失大約在三萬八千人左右。」
霍去疾的瞳孔猛地收縮,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周軍損失了多少?」
「大約一萬五千人。」
「砰!」霍去疾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樁上,木屑四濺。
他的雙眼瞬間布滿血絲,如同一頭受傷的猛獸:「該死的楚寧!居然算計本將,害得我軍損失如此慘重!」
寒風卷著雪花拍打在他的臉上,卻澆不滅他心中燃燒的怒火。
他想起楚寧那誌得意滿的笑容,想起周軍將士們歡呼慶功的聲音,胸中的憤恨幾乎要衝破胸膛。
「傳令下去!」
霍去疾突然暴喝一聲,嚇得周圍的士兵渾身一顫:「全軍轉入防守,沒有陛下的命令,誰都不準擅自進攻!」
一旁的將領風建安聞言大驚,連忙上前:「護國公此言何意?」
霍去疾頭也不回,聲音冰冷刺骨:「此地交給你了,本公要回去向陛下請罪。」
風建安急得額頭冒汗,一把拉住霍去疾的披風:「護國公!此戰之敗,非你一人之過!若是要請罪,末將願與您一同回去!」
損失如此之大,護國公單獨回去,必定會受到懲罰。
若是眾將跟著一起回去,最少有人能為護國公求情。
「放手!」
霍去疾猛地甩開風建安的手,力道之大讓這位身經百戰的將領踉蹌後退了兩步。
「前線離不開你!此戰之敗,皆因本公貪功冒進,錯在本公,與你們無關!」
說完,霍去疾大步走向自己的戰馬,銀甲在雪地中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屍橫遍野的大營,眼中的怒火漸漸化為決絕。
「回京!」
他一聲令下,帶著數十名親兵絕塵而去,馬蹄濺起的雪泥在空中劃出一道淒涼的弧線。
風建安見狀也隻能無奈搖頭,他知道自己阻攔不了霍去疾的決定,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回去。
周圍其他將領見狀不禁問道:「風將軍,我們接下來該如何?」
風建安長嘆一聲:「先按照護國公的命令來,加強防禦吧。」
與此同時,在楚國境內的官道上,一支千人的白馬騎兵隊正疾馳而過。
馬蹄踏碎積雪,在身後留下一串串深深的印記。
楚寧披著黑色大氅,策馬賓士在最前方。
寒風撲麵而來,卻掩不住他眼中的期待。
趙羽緊隨其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經過半個月的日夜兼程,他們終於在距離京都城不遠處的驛站追上了武曌的車駕。
「父皇終於回來了!」
一個清脆的童聲突然響起。隻見一個約莫七歲的小女孩從華麗的馬車上一躍而下,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洋溢著喜悅。
她穿著鵝黃色的棉襖,像一隻歡快的小鳥般撲向楚寧。
楚寧大笑著翻身下馬,張開雙臂穩穩接住了女兒:「秀寧,這段時間有沒有想父皇?」
武秀寧皺了皺小鼻子,故作嫌棄地推開楚寧的臉:「才沒有!有母後在身邊,我纔不想你呢!」
「哈哈哈!」
楚寧被女兒的口是心非逗樂了:「也不知道是誰一看到朕就跳出馬車。」
武秀寧頓時小臉通紅,扭頭看向馬車求助:「母後,你看父皇,一回來就欺負我!」
車簾被一隻纖纖玉手輕輕掀起,露出武曌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
雖然褪去了龍袍鳳冠,隻穿著一襲素雅的紫色長裙,但她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威嚴依然令人不敢直視。
「行了,你父皇在逗你呢。」
武曌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溫柔:「現在離京都城不遠了,你父皇趕路辛苦,先讓他到馬車內休息吧。」
武秀寧狡黠地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們有話要說,我找師傅去!」
說完,她靈活地從楚寧懷中掙脫,蹦蹦跳跳地跑向趙羽。
楚寧搖頭失笑,隨即登上馬車。
車廂內溫暖如春,散發著淡淡的龍涎香。
他握住武曌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有沒有想朕?」
「想你做什麼?」武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
楚寧輕笑一聲,將戰況娓娓道來:「這次計劃很成功,大漢王朝損失了三萬八千人,加上之前的損失,少說也有四萬人。不過我軍兩次打下來也損失了兩萬多人。」
武曌聞言,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以少勝多本就不易,他們損失更多,想必今後不敢貿然進犯。」
「沒錯。」
楚寧點點頭,眼中閃過精光:「趁著這段時間,朕和你回去先將你和秀寧的身份確定下來。」
武曌眉頭微挑:「之前說好給我一個皇貴妃的身份就行,怎麼你又忽然弄出一個副後了?」
楚寧凝視著武曌的眼睛,聲音堅定:「你畢竟是大周女帝,做皇貴妃太委屈你了,副後是朕的底線!」
武曌心頭一顫,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真心在為她考慮。
即便她失去了皇位,他依然給予她應有的尊嚴和地位。
但隨即,一絲憂慮浮上心頭。她太瞭解朝堂政治的複雜了:「楚國那些大臣真能答應嗎?」
馬車外,風雪漸大。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在預示著前方等待他們的,將是一場不亞於戰場廝殺的朝堂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