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節的洛陽城,彷彿被神仙點化,一夜之間褪去了冬日的肅殺,換上了錦繡華服。
晨曦初露時,坊市間的商販們便已忙碌起來。
東市的商人支起綵棚,懸掛起西域傳來的琉璃燈。
西市的匠人擺出精心雕刻的木質花燈,每一盞都描繪著不同的神話故事。
南市的茶樓早早煮起了桂花釀,甜香隨著晨風飄散。
北市的雜耍藝人已開始排練,噴火吞刀的絕技引得路人頻頻駐足。
到了午後,整座城池已沸騰如鼎。
朱雀大街上,人流如潮水般湧動,摩肩接踵。
富家公子們搖著摺扇,在燈謎攤前吟詩作對,閨秀們戴著輕紗帷帽,三三兩兩挑選著珠釵胭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孩童們舉著糖葫蘆,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時不時被路邊的糖人攤吸引,纏著父母買一隻小老虎或者大鯉魚。
天色漸暗,真正的盛景才剛剛開始。
千萬盞花燈次第點亮,整座洛陽城彷彿墜入了星河。
護城河上漂浮著數千盞蓮燈,燭火映照水麵,波光粼粼如碎金流淌。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報恩塔,這座九層八角的高塔通體纏繞著金絲銀線,每一層簷角都懸掛著碩大的宮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遠遠望去猶如天宮仙閣。
然而,在這普天同慶的時刻,皇城根下的一條小巷裡,幾個黑影正低聲交談。
他們的聲音壓得極低,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歡呼聲淹沒——原來是不遠處的廣場上,舞龍隊伍正翻騰跳躍,引得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這喧囂正好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戌時三刻,皇宮正門的銅釘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光。
隨著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一隊精銳禁軍踏著整齊的步伐率先而出。
這些士兵個個身高八尺,身著明光鎧,腰間橫刀,手持長戟,肅殺之氣與節日的歡慶氛圍格格不入。
隨後,一輛巨大的鎏金馬車緩緩駛出宮門。
六匹純白駿馬昂首挺胸,馬鬃上繫著紅綢,蹄鐵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馬車四麵垂著金線繡製的簾幕,車頂四角各懸掛一盞琉璃宮燈,隨著馬車行進輕輕搖晃,在地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車內溫暖如春,銀絲炭在鎏金熏爐中靜靜燃燒。
武曌端坐正中,一襲紫金鳳袍上用金線繡著百鳥朝鳳的圖案,九鳳冠上的明珠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
她的麵容沉靜如水,唯有在看向身旁的武秀寧時,眼中才會流露出一絲溫柔。
楚寧坐在另一側,墨色錦袍上的暗紋龍紋若隱若現。
他腰間懸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鑲嵌的七顆寶石排列成北鬥七星的形狀。此刻他正微微側首,透過紗簾觀察著外麵的動靜。
「父皇,母後,你們快看!」七歲的武秀寧突然趴在窗邊,小手掀起簾子一角。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襦裙,發間簪著幾朵小小的絹花,襯得小臉愈發粉雕玉琢。
「那邊有好大的兔子燈!比宮裡的還要大!」
楚寧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街角處立著一隻兩人高的兔子燈,紅寶石鑲嵌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剛想說話,卻見女兒突然皺起眉頭:「可是……為什麼這條街上一個人都沒有呢?」
確實,平日裡最繁華的禦道此刻空空蕩蕩,隻有禁軍肅立兩側,火把的光亮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遠處其他街道的歡聲笑語隱約傳來,更顯得這裡寂靜非常。
楚寧伸手揉了揉女兒的發頂,溫聲道:「這是李將軍的安排,為了安全,讓百姓們暫時迴避了。」
武秀寧小嘴一撅,滿臉不高興:「這條街冷冷清清的,有什麼意思?別的街上明明那麼熱鬧!」
她扒著窗戶,眼巴巴地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街市:「兒臣想看雜耍,想吃糖人……」
武曌將女兒攬入懷中,鳳袍上的薰香若有似無地縈繞在鼻尖。
「報恩塔上看得更遠。」
她輕點女兒的鼻尖,難得露出笑意:「待會兒登塔,整個洛陽的燈火盡收眼底,比在街上看得清楚多了。」
「真的嗎?」
武秀寧眼睛一亮:「能看到朱雀大街的舞龍嗎?能看到護城河的蓮燈嗎?」
「自然。」
楚寧接過話頭,眼中帶著寵溺:「塔上還能看見更遠的地方,東市的胡旋舞,西市的燈謎會,南市的百戲雜耍,都能一覽無餘。」
武秀寧頓時歡呼起來,在車廂裡蹦跳著拍手,發間的絹花隨之顫動。
看著女兒天真爛漫的模樣,武曌和楚寧相視一笑。
然而這溫情的一幕背後,兩人的眼神深處都藏著難以察覺的凝重。
馬車繼續前行,距離報恩塔越來越近。
楚寧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武曌則微微抬眸,透過紗簾望向遠處高聳的塔影。
禦道旁的一條幽深小巷裡,幾個黑影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然聚集。
他們穿著普通商販的粗布衣裳,有人肩上還搭著賣貨的褡褳,有人手裡提著竹籃,看起來與街上的小商販別無二致。
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的眼神異常銳利,行走時腳步輕得幾乎不發出聲音。
「確定目標已經出宮?」
為首之人嗓音沙啞,他戴著鬥笠,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
「千真萬確。」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低聲道:「我們的人親眼看見武曌、楚寧和那個小丫頭一起上了馬車。」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絹帕,上麵用炭筆簡單勾勒出馬車和護衛的佈局。
鬥笠男子接過絹帕,就著遠處燈籠的微光仔細檢視。
「護衛人數比預計的多了一倍。」他冷哼一聲:「李君羨倒是謹慎。」
「要取消行動嗎?」旁邊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問道,聲音裡帶著遲疑。
「取消?」
鬥笠男子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的令牌。
令牌上雕刻著一隻展翅欲飛的夜梟,眼睛處鑲嵌著兩粒血紅的寶石。
「主上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
眾人看到令牌,頓時肅然。夜梟令出,不死不休。
「按第二套方案執行。」
鬥笠男子收起令牌,聲音冷得像冰:「甲組負責製造混亂,乙組切斷援兵,丙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務必成功。」
「若是失手!」
「沒有若是。」
鬥笠男子打斷道,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每人一顆,若是被擒住……」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其中含義。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譁,原來是舞獅隊伍經過,鑼鼓聲震天響。
借著這陣喧囂的掩護,幾人迅速分散,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在人群中。
巷子深處,一隻黑貓悄無聲息地躍上牆頭,綠油油的眼睛注視著這一切。
它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危險,毛髮炸起,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叫,轉眼便竄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