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過後的洛城銀裝素裹,報恩塔外的廣場上積雪足有半尺之深。
鎮國將軍李君羨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黑色戰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他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凝結成霜,掛在濃密的劍眉上。 讀小說選,.超流暢
「東麵箭樓再加派十名神射手。」
李君羨對身旁的副將說道,聲音低沉而有力:「女帝登塔時,任何飛過廣場上空的鳥雀都必須射落。」
副將抱拳領命而去,鐵甲在雪光中泛著冷冽的光芒。
李君羨抬頭望向高聳入雲的報恩塔,九層八角的結構在雪後初晴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塔簷上垂掛的冰淩如利劍般指向地麵,彷彿在警示著什麼。
「將軍,塔內已經排查三遍,沒有發現異常。」
一名校尉快步走來報告:「按照您的吩咐,每層都安排了兩名女衛偽裝成侍女,所有花盆、香爐都檢查過了。」
李君羨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廣場四周。
他早已命人在各個製高點佈置了暗哨,街道兩側的茶樓酒肆也安插了便衣侍衛。
上元佳節那天,這裡將擠滿前來瞻仰女帝風采的百姓,而他的職責就是確保萬無一失。
「報恩塔周圍的民房都清空了嗎?」李君羨問道。
「已經按照將軍的命令,將方圓百丈內的住戶暫時遷出,由我們的人接管。」
校尉回答:「每戶都安排了弓箭手和刀斧手。」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粒,打在李君羨剛毅的麵龐上。
他眯起眼睛,彷彿看到了幾天後上元節的熱鬧景象——女帝武曌將在這裡宣佈大周併入楚國的重大決定。
這個決定已經讓八大家族低頭,但李君羨清楚,暗處的反對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將軍,塔頂的風向標需要調整嗎?」一名士兵跑來請示。
李君羨思索片刻:「不必,就讓它保持原樣,如果有人想在塔頂做手腳,風向標異常轉動會是我們第一個警示。」
他走向報恩塔正門,兩名侍衛立刻推開沉重的朱漆大門。
塔內溫暖如春,與外麵的冰天雪地形成鮮明對比。
李君羨沿著螺旋樓梯逐層檢查,每一步都走得沉穩有力。在第三層的迴廊上,他停下腳步,從箭孔望出去,正好能將廣場全景盡收眼底。
「這裡再加兩名弩手。」
他指著迴廊兩側:「要最好的,百步穿楊的那種。」
「遵命!」隨行的軍官立刻記下。
登上塔頂時,李君羨的鬥篷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從這裡俯瞰,整個洛城的雪景盡收眼底,遠處的皇宮金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想像著女帝站在這裡接受萬民朝拜的場景,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作為鎮國將軍,他誓死捍衛女帝的安全,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
「傳令下去!」
李君羨轉身對隨從們說:「從今日起,報恩塔方圓三裡實行宵禁,任何可疑人員立即拿下。」
「上元節當天,所有進入廣場的百姓必須經過三道檢查,攜帶利器者格殺勿論。」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從們齊聲應諾,迅速散去執行命令。
李君羨最後看了一眼雪中的洛城,轉身下樓。
這場大雪掩蓋了許多痕跡,但也讓潛在的威脅更加顯眼。
他有信心,在女帝駕臨之前,將一切危險扼殺在萌芽之中。
與此同時,大漢皇宮。
未央宮內,銅雀燈台上的燭火在寒風中搖曳。
漢帝劉掣手中的密信已被他捏得皺皺巴巴,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殿內炭盆燒得通紅,卻驅不散籠罩在群臣心頭的寒意。
「陛下,此事當真?」
兵部尚書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武曌當真要將大周江山拱手送給楚寧那個黃口小兒?」
劉掣冷冷地將密信拍在案幾上:「千真萬確!朕的暗衛親眼看見八大家族的代表在金鑾殿表態,上元佳節,武曌將在報恩塔當眾宣佈此事!」
「荒謬!」
禦史大夫怒拍桌案:「一介女流,果然不堪大任!大周先帝若在天有靈,定會為此事痛心疾首!」
殿內頓時議論紛紛,各部大臣臉上寫滿了憤怒與輕蔑。
禮部侍郎捋著鬍鬚冷笑:「女人終究是女人,為了情愛連江山社稷都可拋棄。」
「那楚寧不過二十出頭,武曌已是三十有餘,這般不顧廉恥,實在有辱國體!」
「夠了!」劉掣一聲厲喝,殿內立刻鴉雀無聲。
他緩緩站起身,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燭光下閃爍:「朕召你們來是議事的,不是聽你們嚼舌根的!」
丞相陳品輕咳一聲,緩步出列。
這位三朝元老鬚髮皆白,眼神卻依然銳利如鷹。
「陛下,此事確實棘手,大周若併入楚國,楚寧將坐擁六國之地,實力遠超我大漢與李唐之和。」
「丞相可有良策?」劉掣目光炯炯地盯著陳品。
陳品捋須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老臣以為,此事關鍵在於武曌與楚寧之間的信任,若能離間二人,合併之事自然瓦解。」
「說下去。」劉掣身體微微前傾。
「上元佳節,武曌將在報恩塔與民同樂。」
陳品壓低聲音:「若此時發生些意外,讓楚寧懷疑武曌的誠意。」
劉掣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丞相的意思是……」
「老臣聽聞,楚寧生性多疑。」
陳品意味深長地說:「若他在大周境內遭遇刺殺,而刺客身上又恰好有大周宮廷的信物……」
殿內眾臣聞言,有的麵露驚色,有的則暗暗點頭。
兵部尚書皺眉道:「此計雖妙,但風險極大,若事情敗露,我大漢將同時得罪大周和楚國。」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陳品厲聲道:「難道要坐等楚國吞併大周,然後兵臨我大漢城下嗎?」
劉掣抬手製止了爭論,眼中寒光閃爍:「丞相所言極是,傳朕旨意,命潛伏在洛城的夜梟行動,務必在上元節製造一場足以離間楚周的意外。」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飄落的雪花。
十二月的長安比往年更冷,而他的心比冰雪更冷。
「記住!」
劉掣背對群臣,聲音冰冷:「朕要的是武曌與楚寧反目,不是真的要楚寧的命。」
「那個瘋子若死了,他麾下那群虎狼之師會直接踏平大周,反而便宜了別人。」
「陛下聖明!」陳品深深一揖:「老臣這就去安排,保證萬無一失。」
劉掣揮了揮手,群臣依次退出大殿。
當最後一名官員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拿起案幾上另一封密信——這是來自大唐的密函,李唐皇帝對楚周合併一事同樣憂心忡忡。
「武曌啊武曌。」劉掣喃喃自語:「為了一個男人放棄江山業,你可真是令人失望。」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未央宮的飛簷上很快積起一層新雪,彷彿要掩蓋這深宮中的一切陰謀與算計。
而在千裡之外的洛城,報恩塔下的李君羨正帶著士兵們一遍又一遍地演練防禦方案,渾然不知一場針對女帝的暗流正在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