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夜,依舊帶著幾分燥熱。
濟城城西外,一輪殘月高懸天際,為大地披上一層慘澹的銀輝。
夜風裹挾著白日未散的暑氣,拂過將士們的鎧甲,帶不來半分清涼,反而讓人更加煩躁。
渠壩處,一支兩千人的楚軍正揮汗如雨地挖掘著,鐵鍬與泥土碰撞的沉悶聲響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楚國大將韓興立於壩上,身披玄鐵重甲,腰間佩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忙碌的士兵們。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他卻渾然不覺,隻是不時抬頭望向濟城方向。
那裡,城牆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追書認準,.超便捷
「將軍,這裡的土質太硬,挖掘進度受阻!」一名校尉匆匆跑來,臉上沾滿泥土,聲音中透著焦急。
韓興大步走向問題地段,靴子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發出咯吱聲響。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中碾碎,眉頭皺得更緊。
「換尖頭鎬!」
他沉聲命令:「再調兩隊人馬過來,集中突破這一點,天亮前必須完成,否則我軍計劃將功虧一簣!」
士兵們聞言更加賣力,鐵器撞擊聲頓時密集起來。
韓興解下腰間的水囊,卻沒有自己飲用,而是遞給身旁一個嘴唇乾裂的年輕士兵。
「喝點水,繼續乾。」
他簡短地說道,年輕士兵受寵若驚地接過,咕咚咕咚喝了幾口,眼中閃爍著感激的光芒。
夜色漸深,月亮西沉。韓興抬頭看了看星辰位置,心中估算著時辰。
「傳令下去。」
他對身旁的副將說道:「讓夥伕準備熱食,將士們需要補充體力,另外,再派斥候去上遊檢視水位變化。」
副將領命而去。
不多時,陣陣飯香飄來,士兵們輪流休息進食。
韓興卻仍站在壩上,目光始終未離開工程進度。他的親兵捧著熱食走來:
「將軍,您也該用些飯食了。」
韓興這才接過,三兩口扒完,又立即投入指揮。
他親自下到最困難的挖掘點,與士兵們一起揮動鐵鎬。
沉重的鎬頭一次次砸向堅硬的地麵,他的虎口很快磨出了血泡,卻渾然不覺。
「將軍!」
一名斥候急匆匆跑來:「上遊水位已經開始上漲,按這個速度,再有兩個時辰就能達到預期效果!」
韓興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好!傳令各部加快速度,務必在寅時前完成最後一段的挖掘!」
隨著時間推移,工程逐漸接近尾聲。
士兵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疲憊寫在每個人臉上。
韓興見狀,高聲道:「弟兄們再加把勁!待此事成,本將親自為你們向陛下請功!城破之日,人人有賞!」
這番話語如同強心劑,士兵們精神為之一振,挖掘聲再次密集起來。
終於,在東方泛起魚肚白時,隨著最後一段堤壩被挖開,渾濁的渠水頓時找到了宣洩口,咆哮著沖向新開闢的河道,激起陣陣浪花。
韓興站在岸邊,看著湍急的水流,長舒一口氣。
他轉身對眾將士道:「諸位辛苦了!現在立即整隊回營,不得延誤!」
當第一縷晨光灑向大地時,這支疲憊卻鬥誌昂揚的隊伍已經悄然撤回。
韓興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已經改道的河流,嘴角浮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知道,這座固若金湯的濟城,此刻已經被他扼住了命脈。
辰時,楚軍大營。
韓興風塵僕僕地走進中軍大帳,單膝跪地:「陛下,末將已經斷了城內水道,三日之後,城內便會缺水。」
楚寧正在案前研究地圖,聞言抬起頭來。
這位年輕的帝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微微頷首笑道:「很好,韓將軍辛苦了。」
他示意韓興起身,親自斟了杯茶遞過去,「說說具體情況。」
韓興雙手接過茶盞,一飲而盡,這才詳細稟報:「臣帶兩千精兵,趁夜色掩護抵達渠壩。」
「起初挖掘受阻,後調整工具和人力,終於在寅時完成改道,現在濟城的水源已被徹底截斷。」
楚寧聞言,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接下來便要看看城內的司馬逸如何應對了。」
他轉向一旁的賈羽,「賈大人,錦衣衛那邊準備得如何?」
賈羽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陛下,錦衣衛這段時間已經策反了不少人,就等著合適的機會開啟城門投降我軍。」
「城內守軍中已有三名校尉、五名都尉暗中投誠,隻待我軍攻城訊號。」
楚寧露出滿意之色,但隨即又收斂笑容:「讓錦衣衛多加小心,一旦缺水,司馬逸必定會更加瘋狂,要防止他狗急跳牆大肆殺戮。」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特別是那些已經投誠的將領,務必保護好他們的身份。」
賈羽躬身應道:「臣明白,這就去安排。」
說完便退出大帳。
楚寧這才轉向韓興,神色緩和下來:「韓將軍一夜辛勞,不如留下與朕共用早膳如何?」
不等韓興推辭,他已經吩咐侍從準備膳食。
不多時,簡單的早膳擺上案幾:清粥小菜,幾樣點心。
楚寧親自為韓興盛粥:「將軍不必拘禮,邊吃邊說說你對接下來戰局的看法。」
韓興受寵若驚,連忙接過:「謝陛下。」
他略一思索,道:「臣以為,斷水之後,城內必生亂象。」
「司馬逸要麼冒險出城決戰,要麼加緊鎮壓並以防守為主,無論哪種選擇,對我軍都是有利的。」
楚寧點頭:「正合朕意。」
他夾起一塊點心放入韓興碗中:「不過朕更希望他們選擇堅守,這樣等他們自亂陣腳時,我軍攻城損失會更小。」
二人正說話間,忽聽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匆匆進來:
「報!斥候發現又飛鴿傳書進入城內。」
楚寧與韓興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楚寧沉聲道:「看來司馬逸在城外也留有斥候,繼續監視,但不要打草驚蛇,朕倒要看看,司馬逸缺水之後能堅持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