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通往兗州的官道上,初春的寒風捲起陣陣黃沙。
魏軍鐵甲森然,如一條蜿蜒的黑龍行進在黃土夯實的官道上。
旌旗獵獵,刀戟如林,整齊的步伐震得道旁枯樹上的雨水簌簌落下。
隊伍中央,一輛由八匹純白駿馬拉動的鎏金馬車格外醒目。
車廂四角懸掛著青銅鈴鐺,隨著行進發出清脆的聲響。
車內鋪著厚厚的貂皮毯子,四角固定著鎏金暖爐,散發著幽幽檀香。
魏國皇帝司馬逸斜倚在軟榻上,雙目微閉,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忽然,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禁軍統領樂金身披玄甲,策馬來到馬車旁,抱拳行禮: 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陛下,前方斥候接到楚國使者射來的戰貼。」
司馬逸眉頭微蹙,緩緩睜開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他今年四十有八,鬢角已見霜白,但眉宇間的威嚴卻愈發深沉。「呈上來。」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樂金恭敬地遞上一封鎏金戰貼。
司馬逸接過,隻見上麵用硃砂寫著「大楚皇帝致魏主」幾個大字,筆力遒勁,鋒芒畢露。
展開細看,內容無非是邀他陣前相會,共商「天下大事」。
「哼!」
司馬逸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乍現:「楚寧這廝,嘴皮子功夫天下第一,朕豈會中他激將之計?」
馬車外,樂金麵露難色:「陛下,若避而不見,恐有損陛下威名。」
「威名?」
司馬逸嗤之以鼻,手指輕叩案幾,「朕若去了,被他三言兩語激得進退失據,甚至被迫鬥將,那纔是真正的顏麵掃地!」
他目光如電,掃過樂金漲紅的臉:「記住,為君者當以國事為重,朕寧願背負一時罵名,也不願讓魏國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樂金渾身一震,連忙躬身:「陛下英明!末將愚鈍,險些中了楚賊奸計。」
司馬逸隨手將戰貼擲出窗外,那鎏金絹帛在寒風中飄蕩,最終落入道旁泥濘之中。
「不必回復,就當從未收到過。」
他重新閉上眼睛:「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務必在日落前抵達兗州大營。」
「諾!」樂金抱拳領命,調轉馬頭疾馳而去。
很快,魏軍行進速度明顯加快,鐵甲碰撞之聲愈發密集,驚起道旁枯林中棲息的寒鴉。
三日後,兗州城外三十裡的魏軍大營。
時值二月中旬,初春才下過細雨,營寨四周的壕溝裡還殘留著乾的雨水。
中軍大帳前,魏國大將軍徐方率領眾將早已列隊恭候。
當司馬逸的鑾駕出現在轅門外時,震天的號角聲頓時響徹雲霄。
「臣徐方,恭迎陛下聖駕!」
年過四旬的大將躬身施禮,甲冑發出鏗鏘之聲。
身後三千精銳齊刷刷跪倒,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嚴明的軍紀。
司馬逸緩步下車,目光掃過精神抖擻的將士們,嘴角微微上揚:
「徐將軍治軍有方,短短半年就能練出如此雄師,朕心甚慰。」
徐方連忙拱手:「全賴陛下洪福,將士拚命訓練。」
他側身引路:「請陛下入帳歇息,臣已備好酒宴為陛下接風。」
中軍大帳內,炭火驅散了初春的寒意。
酒過三巡,司馬逸忽然放下酒杯:「楚軍近日可有異動?」
徐方神色一凜:「回陛下,楚寧集合三十萬大軍駐紮在對麵的歷城,但奇怪的是……」
他遲疑片刻:「自數日前送來戰貼後,竟再無動作。」
司馬逸眼中精光一閃:「果然如此,這廝定是設下圈套等朕去鑽。」
他撚著鬍鬚冷笑:「傳令各營加強戒備,尤其要防範夜襲,楚寧見朕不中計,必會另尋他法。」
與此同時,歷城楚軍大營。
楚寧正在帥帳中與韓興,關雲等人議事。
看著眼前地形上的佈局,楚寧雙眼閃爍著寒芒。
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探馬來報,司馬逸已至兗州大營,但對戰貼始終未有回應。」
趙羽掀開營帳,上前稟報。
楚寧把玩著手中的青銅酒樽,忽然輕笑出聲:「這老狐狸!」
他起身踱步,帳內燭火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這是要以不變應萬變啊。」
趙羽不解:「陛下,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既然他不敢出來。」
楚寧猛地轉身,眼中閃過淩厲之色:「那朕就逼他出來!」
他一揮袖袍:「傳令,明日辰時,蒼狼、猛虎、玄武三大軍團各派三千精銳,在魏軍營前擺開陣勢。」
「再把朕的龍纛立起來,朕要親自去會會這位縮頭皇帝!」
「陛下三思!」
韓興忽然勸阻:「若是你出麵,司馬逸未必會出來。」
楚寧抬手打斷:「朕自有分寸。」
他走到帳外,望著遠處魏軍營寨的點點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司馬逸以為避而不見就能穩住軍心?朕偏要讓他知道,這天下大勢,已非他能夠左右!」
夜風驟起,吹動楚寧的衣袍獵獵作響。
二月的星空下,兩位帝王的博弈已然展開。
翌日清晨,魏軍大營。
司馬逸在徐方陪同下登城巡視。
忽然,遠處塵煙滾滾,地平線上出現無數黑點,正緩緩向城池逼近。
「報——」
斥候飛奔來報:「楚軍三大軍團各自派出數千人,已在三裡外列陣!」
司馬逸眯起眼睛,隻見遠處旌旗如林,最醒目的是那麵繡著九爪金龍的明黃大纛——那是楚寧的禦駕親征旗。
徐方握緊劍柄:「陛下,楚寧這是……」
「逼朕出戰。」
司馬逸冷笑,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注意到楚軍陣列前已經搭起高台,顯然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羞辱於他。
果然,片刻之後,楚軍陣中忽然爆發出震天吶喊:
「魏主怯戰!」
「縮頭烏龜!」
聲聲辱罵隨著寒風到魏軍營內,魏軍將士無不麵露憤慨。
司馬逸卻出奇地平靜。
他轉身對樂金低語幾句,後者領命而去。
不多時,營門口豎起十餘麵大鼓,百名**上身的壯漢同時擂動。
「咚!咚!咚!」震耳欲聾的鼓聲瞬間壓過了楚軍的叫罵。
司馬逸這才緩步走到營前,運足內力,聲傳四野:「楚寧!你要戰,朕便與你戰!但不是逞口舌之利!」
他猛地拔出佩劍指向蒼穹:「三日後,決一死戰!」
此言一出,兩軍陣中皆驚。
楚寧在高台上眯起眼睛,他沒想到司馬逸竟會突然應戰。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同樣運起內力回應:「好!三日後,不死不休!」
狂風驟起,捲起漫天黃沙。
兩位帝王的視線在虛空中交鋒,彷彿迸濺出無形的火花。
而在他們身後,各自大軍似乎已經聞到了血腥的氣息,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