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東宮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簷角的琉璃瓦上積著厚厚的白雪,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輝。
殿內,燭火搖曳,將楚寧修長的身影投映在雕花屏風上。
他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被雪壓彎了的老梅,神色沉靜,絲毫不見任何著急之色。 追書認準,ᴛᴛᴋs.ᴛᴡ超讚
「賈羽怎麼還沒回來?」他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欞。
案幾上的茶早已涼透,侍立在旁的太監小心翼翼地換了一盞新茶,卻不敢出聲打擾。
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賈羽披著一身寒氣匆匆入內。
他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連肩頭的雪都未來得及拂去,便躬身行禮:
「太子殿下,有訊息了!」
楚寧轉過身來,眼中精光一閃:「如何?」
賈羽壓低聲音道:「三國使者今日果然按捺不住,不但去了欽天監,又拜訪了戶部的幾位大人,甚至還去了翰林院翻閱典籍。」
「不過——「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看司馬輝離開時的臉色,怕是一無所獲。」
「哈哈哈哈!」
楚寧聞言,不禁放聲大笑,笑聲在寂靜的東宮中格外清朗。
「想不到秀寧公主和天兒的幾道題目就難住了他們!就憑這點本事,也敢在我大楚的地界上興風作浪?簡直癡心妄想!」
他走到案前,手指輕點桌麵:「賈羽,接下來在登基大典之前,你每日都帶著錦衣衛護送他們去驛館。務必讓那三位大儒疲於應付,無暇勾結我朝官員。」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賈羽拱手,肅然道:「微臣領命!」
三位大儒遇上武秀寧和楚天這兩位,也算是倒了血黴。
賈羽心中暗笑,帶著幾分看戲的神色離去。
次日,雪終於停了。
整個皇城銀裝素裹,屋簷下垂著晶瑩的冰淩,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辰時剛過,一隊錦衣衛便護送著一輛紫色的馬車緩緩駛向驛館。
馬蹄踏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簷下的銅鈴隨著顛簸叮噹作響。
馬車在驛館門前停下,車簾一掀,先跳下來的是一個約莫六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一件緋紅色的錦襖,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襯得小臉愈發粉雕玉琢。
一雙杏眼靈動有神,顧盼間透著幾分狡黠,這便是大周王朝的武秀寧公主。
她轉身伸手,從車上扶下一個更小的男孩。
男孩約莫三歲,裹著一件墨藍色的貂裘,圓潤的臉蛋被冷風吹得微微發紅,卻繃著一副小大人的嚴肅表情。
他正是楚國的世子——楚天。
「楚天弟弟,你說那三個老古董找到答案了嗎?」武秀寧歪著頭,眼中閃著促狹的光。
楚天搖搖頭,稚嫩的聲音卻透著篤定:「這怎麼可能?那幾個問題可是父王親自出的。我翻遍了皇家藏書閣都沒找到答案,他們才過了一天,哪能解得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雖然賈大人說他們去請教了欽天監主事,但月亮的陰晴圓缺自古難解,就算是欽天監主事也未必知曉。」
武秀寧「噗嗤」一笑,拉起他的手:「走,咱們去會會他們!」
兩人手牽手走向驛館,身後的賈羽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整了整飛官服的衣領,心想:今日,怕是要親眼見證三位大儒顏麵掃地的場麵了。
驛館的守衛見是這兩位小祖宗,哪敢阻攔?
連忙躬身行禮,讓開道路。
院中的積雪已被清掃出一條小徑,兩旁堆著高高的雪堆,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
聽到動靜,三位大儒匆匆迎了出來。
為首的裴琰智年約五旬,麵容清臒,一襲青灰色長袍顯得格外儒雅。
司馬輝手持羽扇,雖是天寒地凍,卻仍保持著名士風範。
崔高軒則身材魁梧,濃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見過秀寧公主,見過楚天世子。」
三人齊聲行禮,姿態恭敬,眼中卻閃過一絲無奈。
顯然,對這兩人的來到,他們心中已經有數。
武秀寧擺擺手,一副小大人模樣:「三位大儒不必多禮,今日前來,是想問問昨日那幾個問題的答案。」
她眨眨眼:「經過一天時間,三位可有眉目了?」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司馬輝停下搖動的羽扇,長嘆一聲:「慚愧啊慚愧,老夫窮盡畢生所學,仍無法解釋為何月有陰晴圓缺。」
裴琰智苦笑著搖頭:「那雞兔同籠之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老夫……回答不上來。」
崔高軒更是滿臉苦澀:「冬天打雷,夏天不下雪,這等反常天象,老夫實在不知其緣由。」
「楚天弟弟,你看!」
武秀寧小嘴一撅,得意地晃了晃楚天的手:「我就說他們答不上來吧?」
楚天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可能是我們的問題太難了,要不……再給三位大儒幾天時間?」
裴琰智聞言臉色大變。
這三道題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就算再給他們三年也未必解得出來,何況短短幾天?
他剛要開口推辭,武秀寧卻已經拍板:「也罷,若不給你們時間,別人該說我們欺負人了。」
她狡黠一笑:「今天我們就在這兒玩,三位大儒安心去找答案吧!」
不等三人回應,她已拉著楚天跑向院中的雪堆:「楚天弟弟,我們來堆雪人!」
三位大儒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寒風吹過,裴琰智的鬍鬚上結了一層薄霜,顯得格外蒼老。
賈羽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
他抬頭望天,隻見晴空如洗,幾隻麻雀在枯枝上跳躍,抖落一簇雪花。
遠處,武秀寧銀鈴般的笑聲在雪地上迴蕩。
她正指揮著楚天滾雪球,兩個小小的身影在白雪映襯下,宛如一幅生動的年畫。
而三位大儒卻如同霜打的茄子,垂頭喪氣地走向書房,背影顯得格外落寞。
雪後初晴的皇城,此刻顯得格外寧靜。
但誰都知道,這場智慧的交鋒,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