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夜,涼意已深。
太傅府外,枯黃的梧桐葉在風中簌簌作響,偶爾有幾片飄落在青石階上,被匆匆而過的靴底碾碎。
楚寧披著一件墨色錦袍,腰間玉帶未解,臉上還帶著幾分趕路回來的疲憊。
身後侍衛抬手叩響門環,聲音在寂靜的府邸前格外清晰。
「吱呀——」
門房老僕提著燈籠,眯眼看清來人後,慌忙跪地:「太子殿下!老奴這就去通報太傅——」
「不必。」楚寧擺手:「本宮自行進去。」
獨孤信的臥房內,藥香與墨香交織。
床榻上,獨孤信麵容枯槁,雙眼深陷,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其。
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竟是太子楚寧,頓時掙紮著要起身行禮。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太傅別動!」
楚寧一個箭步上前按住他肩膀,「秋夜露重,你病體未愈,這些虛禮就免了。」
「你乃三朝元老,如今病重,何須拘泥禮數?」
獨孤信枯瘦的手指攥著被角,苦笑道:「老臣慚愧……」
楚寧在床榻邊的矮凳坐下,目光掃過案幾上堆積的文書:「太醫不是讓太傅靜養嗎?怎麼還在操勞?」
「殿下新滅晉國,老臣總要把國內之事處理好。」
「這些自有內閣處置。」楚寧不由分說合上奏章:「太傅當務之急是養好身子。」
「殿下此次覆滅晉國,威震四海,老臣欣慰至極。」獨孤信的臉上浮現一抹欣慰之色。
楚寧微微點頭:「太傅過譽了,此戰全賴將士用命,本宮不過順勢而為。」
獨孤信卻搖頭,目光灼灼:「殿下不必自謙,隻是……」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晉國雖滅,但唐、魏、漢三國虎視眈眈,若他們聯手,我大楚危矣!」
楚寧眸光一冷:「太傅放心,本宮已命邊軍嚴加防範,絕不給三國可乘之機。」
獨孤信嘆息一聲,又道:「國內糧草徵集和兵員調動一切順利,隻是……」
他欲言又止。
「太傅但說無妨。」
獨孤信喘息片刻,忽然正色道:「殿下,老臣聽聞側妃娘娘去了幽州?「
「木蘭閒不住,去軍營指點騎射罷了。」
楚寧輕笑,「她自幼隨父習武,太傅不必擔憂。」
「可終究是後宮嬪妃......」
楚寧聞言,卻是一笑:「太傅多慮了,馮木蘭精通兵法,去軍中歷練,反倒能助邊軍提升戰力。」
「本宮信得過她。」
楚寧截住話頭,轉而問道:「太傅覺得唐魏兩國近來動向如何?」
這一問,獨孤信頓時精神一振,渾濁的雙眼泛起精光:
「魏國正在重修虎牢關,怕是存了防備之心,至於唐國……」
話未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楚寧正要喚人,屏風後轉出一位青衫老者,正是禦醫孫司邈。
他無聲行禮,上前為獨孤信施針。
「如何?」
待針灸完畢,楚寧將孫司邈引至外間。
老神醫搖頭:「太傅五臟皆衰,縱有百年山參、天山雪蓮......」
他看了眼楚寧瞬間繃緊的下頜,低聲道:「最多延壽半載。」
秋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明滅不定。
「半年……」
楚寧閉了閉眼:「用最好的藥,需要什麼直接去太醫院取。」
回到內室時,獨孤信已恢復些精神,正望著窗外的梧桐出神。
見楚寧回來,獨孤信突然抓住楚寧的手:「殿下!」
「老臣別無所求,隻望殿下……」
他劇烈喘息著:「多添幾位皇子……」
楚寧反握住那雙枯枝般的手:「本宮答應你。」
離開太傅府時,東方已現魚肚白。
孫司邈捧著藥箱跟在身後,聽見天子突然發問:
「當真……沒有其他法子?」
「臣必當竭盡全力。」
老神醫深深躬身:「隻是太傅年近古稀,又經喪孫之痛……」
楚寧望著飄落的梧桐葉,良久才道:「傳旨,即日起由你專職照料太傅。」
晨光中,太子鑾駕緩緩駛過鋪滿落葉的官道。
秋風捲起一片金黃的梧桐葉,輕輕落在車轅上,又悄悄滑落塵埃。
東宮。
太子妃沈婉瑩披著一件藕荷色錦緞披風,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參茶,在殿前來回踱步。
青石板上映著她修長的身影,隨著燭火忽明忽暗。
「娘娘,天都亮了,您先歇息吧。」貼身侍女小青小聲勸道。
沈婉瑩搖搖頭,目光始終望著宮門方向:「再等等。」
就在侍女再次想要勸說時,宮門處終於傳來侍衛的通報聲。
沈婉瑩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去。
楚寧的身影出現在宮燈下,玄色龍紋常服上沾著夜露。
沈婉瑩剛要行禮,就被他抬手製止。
「太傅他...」沈婉瑩話到嘴邊,卻在看到丈夫眉宇間的倦色時頓住了。
楚寧搖搖頭,解下披風遞給侍從:「孫司邈看過了,最多半年。」
沈婉瑩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參茶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她輕聲道:「臣妾明日就派人送些上好的靈芝。」
「不必了。」
楚寧聲音低沉:「本宮已命太醫院全力照料,另外……」
他頓了頓:「本宮會讓工部侍郎加緊修建皇陵的側室。」
沈婉瑩會意,柔聲道:「讓太傅陪葬皇陵,確實是最高的禮遇。」
寢殿內,鎏金獸首香爐吐著安神的沉水香。
沈婉瑩為楚寧更衣時,發現他的肩膀比往日更加僵硬。
「殿下要保重身體。」
她輕聲道:「太傅若知道您這樣……」
窗外秋風掠過,吹得窗紙沙沙作響。
沈婉瑩輕輕靠在楚寧肩頭:「太傅看到皇陵的恩典,一定會欣慰的。」
楚寧望著帳頂的蟠龍紋,忽然道:「本宮今日先陪你,後麵可能沒時間了,朝中許多大事都需要本宮處理。」
沈婉瑩為他掖了掖被角:「殿下莫要太過勞累。」
「對了……」楚寧轉向妻子:「太傅今日又提起子嗣之事。」
沈婉瑩耳根微熱,輕聲道:「臣妾明白……」
楚寧伸手撫過她如瀑的青絲:「睡吧。」
燭火漸弱,日上三竿。
沈婉瑩聽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卻久久未能入眠。
她望著丈夫疲憊的睡顏,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了太傅,朝中許多事情都要壓在楚寧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