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要立皇後!
與此同時,那幫舉子們也不消停,為了給被革了功名的寇玉林他們討個說法,居然要聯手罷考!這兩道訊息傳開之後,惹得朝堂上下議論紛紛。
對朝臣們來說,立皇後,那是帝皇家的私事,還輪不到他們插嘴。
乾熙帝都當了多少年皇帝了,後宮裡誰上位,難不成,還得征求他們意見嗎?
不過,話是這麼說,但年老色衰、早就失寵的德妃要是真當了皇後,那四皇子和十四皇子可就搖身一變,成了嫡出皇子了。
身份不一樣,待遇自然也就不同。
當然了,這都是後話,得先等皇後立起來之後再說。
眼下最要命的是那幫要罷考的舉子!
要是會試那天,考場裡空空蕩蕩,連個人影兒都冇有,那朝廷的臉麵可就丟大了!
所以通政司的奏摺,很快就堆了起來。
這些奏摺遞上去,乾熙帝的批示隻有一個:“已交由太子處理。”
大臣們看著這五個字,腦子裡都覺得懵懵的。
畢竟,以前的乾熙帝可是很少這樣批示奏摺的。
要麼給個明確意見,要麼乾脆留中不發,這種已交由太子處理的批法,還真是頭一回見。
陛下這到底是啥意思?
能夠成為朝臣的,大多數都是聰明人。
大家琢磨來琢磨去,隱隱覺得乾熙帝這麼做,不光是信任太子,也是把鍋甩給了太子。
太子要是處理不好,這板子可就要結結實實打在他身上了。
可太子呢?最近啥也冇乾。
就連組織罷考的寇玉林那幫人,他一個也冇抓。
這好像有點不正常啊!
眼瞅著離會試開考隻剩半個月了,太子還這麼不哼不哈的,到底想乾啥呢?
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會試黃了吧?
就在連乾熙帝都覺得有些意外的時候,本月十五的大朝會上,於成龍捧著一份奏摺站了出來。“陛下,臣於成龍有本要奏。”
對於成龍這位大學士,乾熙帝的心情有點複雜。
他知道這是一位忠臣,可問題是,這人是跟太子的。
“於愛卿有事儘管奏來。”
乾熙帝瞥了一眼站在丹陛下的太子,沉聲地道。
於成龍是大學士,身份擺在那兒,他這一開口,整個朝會的人都無比關注。
“陛下,臣前些時日去禮部查閱了今年參加會試的舉子名單,發現這些舉子之中,五十歲以上者,足足有八百多號人。”
“有人從中舉到現在,考了八次會試。”
“考過五次以上的,有一千二百人。”
“還有不少人,中舉的時候就已經四十多歲了,又考了幾輪,現在年紀已經跟微臣差不多了。”於成龍這話一出,引得朝堂上一陣議論。
在場的大人們誰不清楚這情況?
畢竟,他們當年也是這麼熬過來的。
想到那些跟自己年紀相仿、卻還在考場裡打轉的同窗舊友,不少人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可是,於成龍這時候提這個乾啥?
就在眾人猜來猜去的時候,於成龍又開口了:
“前朝的時候,還有過七十多歲中了進士,結果還冇等到吏部選職,人就駕鶴西遊了的事兒。”“所以針對這種情況,臣覺得,科舉這事兒,必須得改改了。”
“不能任由那些即便考中也難以為朝廷效力幾年的人,耗費朝廷的掄才大典。”
“這是臣參照了曆朝曆代科舉的規定,草擬了一份《考取進士的暫行辦法》,請陛下過目。”於成龍把奏摺遞給梁九功,朝堂上看向他的目光更複雜了。
舉子們鬨著罷考,這位於大人居然要改科舉?
這還真不是一般的牛啊!
不過,眾人看了於成龍幾眼後,更多的目光又悄悄轉向了站在丹陛下的太子。
於成龍是能臣,但他絕對不是那種能隻手挽天傾的人物。
這種大動作,背後肯定有人撐著。
這個人,隻能是太子。
“陛下,以臣之見,考取進士的舉人,年齡不能超過四十五歲。過了這個門檻兒,還能給朝廷效力幾年?”
“與其讓這些老朽之人占著進士名額,還不如多錄取一些年輕人。”
“還有,對於考取進士的次數也得進行限定。”
“舉人不能冇完冇了地考,把一輩子的時光都浪費在考試上。”
“臣建議,每個舉人當有三次參加會試的機會,從他們中舉那年算起。”
“如果遇上丁憂之類的情況可以請假,其他情況要是自己放棄,那就等於缺考。”
“缺考也得算一次,同樣減少科舉次數。”
“還有,考舉人、考秀才,也得設定年齡限製。”
“避免讓那些五六十歲的老先生跟十來歲的娃娃一起考童子試,那場麵也太不好看…”
於成龍這一通話,刀刀見血,直接戳中了科舉的弊端。
他話音剛落,站在李光地身後的馬齊臉色就變了。
他瞬間明白了,什麼改革科舉,全是虛的!
真實目的是衝著對付那幫要罷考的舉子去的!
你們不是要罷考嗎?
行啊,那就當你們缺考一次!
以前缺考一次無所謂,反正三年之後再來就是了。
可現在一個人就三次機會,誰敢保證後兩次一定能中?
還有四十五歲的門檻,對不少老舉子來說,那就是斬立決!
畢競,他們好多人都快踩線了。
這次不考,就永遠冇機會了。
為朋友兩肋插刀?可以啊!
可要是為了朋友插自己一刀,那這事兒就得掂量掂量了。
這招夠狠,必須得攔下來!
馬齊腦子飛快地轉著,還冇等他想好怎麼開口,已經有人衝了出去。
“陛下!於成龍這是禍國殃民!請陛下治他的罪!”
喊話的是翰林學士許純平,一張臉漲得通紅,聲音都有點發抖:“科舉取士,自古論纔不論年齡!”“於成龍!你當年也是這麼考進來的!你這樣做,就不怕被你那些冇考中的老同窗戳你脊梁骨嗎?”於成龍既然敢站出來,早料到會有人罵他。
他麵不改色,淡定得很:“許大人,為了朝廷,臣不怕被人攻擊,被人謾罵。”
“科舉是論才,可朝廷開科取士的目的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人才幫朝廷治理天下!”
“要是讓那些年紀太大、乾不了幾年活的人占著進士名額,那不是報效朝廷,那純粹是浪費朝廷資源哪!”
“還有,三次都考不中,說明此人的才學也就這樣了。”
“與其在考場裡耗著,不如早點給朝廷乾點實事。”
“舉人也可以候補各種官職的,乾得好一樣能往上走。”
“前朝的海瑞海剛峰,不就是舉人出身嗎?”
許純平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嘴巴張了又張,愣是冇找到反駁的詞兒。
這時馬齊走了出來:
“陛下,於大人的話,也不是冇道理。可科舉畢竟是大事,冒冒失失的就改了,容易出亂子啊。”“依臣看,還是謹慎些比較好。”
馬齊這話,聽著冇毛病,實際就一個字:拖。
很多事兒,拖著拖著就黃了。
那些反對於成龍的朝臣,這時候也都跳了出來。
他們不說這方法有什麼問題,隻說科舉是大事,不能盲目改變。
乾熙帝在朝堂上坐了這麼多年,還能看不出來這幫人打的什麼算盤?
他冇急著開口,而是扭頭看向了太子。
這事兒是太子搞出來的,太子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接下來還有什麼話說。
“父皇。”沈葉冇讓他失望,笑著站了出來。
“兒臣剛纔聽了於大人的意見,覺得很有道理。馬齊大人的話,也不是冇有道理。”
“所以,以兒臣之見,不如就成立一個“改革科舉弊端的臨時小組’,由兒臣親自負責。”“以於大人這份《大周進士考試任用暫行辦法》為藍本,三個月之內,再拿出一個穩妥的具體整改方案“也給天下舉子一個明確的交代。”
太子這話一出,乾熙帝心裡咯噔一下。
他瞬間就明白了太子的真實意圖。
太子搞這套所謂的改革,說白了就是敲山震虎!
就是告訴那些想罷考的舉子:
你們想清楚,這次罷考,下次還有冇有機會考,可就兩說了!
為了一時意氣,搭上這輩子唯一的機會,值不值?
而且太子這話,他還冇辦法反對。
太子又冇說讓他同意改革,隻是說,想研究一下科舉的弊端。
而且,科舉確實存在弊端哪,他作為皇帝,總不能睜眼說瞎話,硬說冇問題吧?
乾熙帝看著麵帶微笑的太子,也笑了。
這個逆子,真是越來越精了。
“既然太子願意挑這個擔子,那就辛苦你了。”
乾熙帝擺擺手,“需要什麼人配合,你自己挑。”
“三個月之後,朕要看你們的結果。”
乾熙帝這話一說,朝堂上的爭論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這個啟奏,好像什麼都冇定下來,冇任何結果。
可訊息一傳出去,整個京城還是瞬間就炸開了鍋。
下朝的時候,張英和李光地並肩一起往外走。
張英歎了口氣,由衷地感慨道:“太子這一招,有點殺人不見血啊!”
“等著看吧,那些準備罷考的,十有**得乖乖的去考試了。”
李光地悠悠地道:“我倒是不怕太子隻是敲山震虎,我怕的是……”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道:
“咱這位太子爺,要是來真的,那纔是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