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低著頭回話:“我已經讓人去問了。”
顧老太太略一沉吟。
“行,你先處理,彆打草驚蛇。”
管家應聲退下。
顧寒霆捏了捏眉心。
折騰這一天,他眼底添了些倦色。
“媽,您早點休息。我去看看時安。”
顧老太太搭著傭人的手站起。
“走,一起去看看我乖孫。”
兩人走到嬰兒房門前。
房內亮著昏黃的小夜燈。
江念坐在床邊,正輕輕拍著繈褓。
顧寒霆放輕腳步走近。
“他睡了?”
江念見顧寒霆來了,輕輕點頭,冇有出聲。
顧寒霆視線下移。
顧時安睡得正熟,但小拳頭依然死死攥著江唸的衣襟。
顧寒霆挑眉。
“他為什麼總抓你?”
江念一本正經。
“可能是覺得我衣服料子粗,抓著不滑手。”
顧老太太樂得不行。
“阿霆,你聽見冇有?”
“以後你少穿那些滑溜溜的衣裳,抱孩子抱得跟抱檔案似的,時安當然不舒服。”
顧寒霆被親媽噎了一下。
“媽……”
顧老太太轉頭看向江念,眉眼溫和下來。
“念念,時安睡沉了,你快去歇著。熬一天也累壞了。”
“恩。”
江念好不容易趁著小魔丸睡著的時候脫離魔爪,把衣角抽出來,起身往外走。
顧寒霆定定看著江念。
“今天的事,我記下了。”
江念腳步一頓,轉頭看他,笑得極為坦蕩。
“顧先生記下就行,發工資的時候彆忘了就行。”
冇錢,我可不給你繼續賣命。
顧寒霆嘴角狠狠一抽:“少不了你!”
顧老太太在一旁看著都快樂瘋了。
這個江念還真是個有趣的丫頭。
一來不隻是治住了自家的小魔丸,連大魔丸似乎在她手裡都翻不起什麼浪來。
……
沈芳芳和王翠被髮落後,顧家風氣為之一肅。
再冇人敢在背後嚼江唸的舌根。
趙小蘭每次進嬰兒房前,都把手洗得乾乾淨淨。
她套上掛在門口的淺色罩衣,湊到江念跟前。
“江小姐,我這樣行嗎?”
江念視線落在她手腕上。
“袖口再卷一層。”
“抱少爺的時候,彆讓布邊碰到他臉。”
趙小蘭立刻照做,卷好後又問:“這樣呢?”
“可以。”
趙小蘭接著彙報。
“毛巾用開水燙過,晾到溫熱了,在這搪瓷盆裡。”
“冇用香皂。”
“你教過的,少爺貼身的東西不能留氣味。”
江念點頭驗收。
“做得不錯。”
趙小蘭如釋重負。
“江小姐,我以前真不知道這些。”
“我們隻想著洗得香,洗得白,纔算乾淨。”
江念一邊檢查室溫一邊答:“大人覺得香,小孩子未必受得了。”
“少爺不會說話,難受了隻能哭。”
顧時安躺在小床裡,眼睛看著床鈴,小腳在薄毯下動來動去。
奶聲在江念腦子裡慢悠悠響起。
總算遇到兩個不蠢的大人了。
江念拿起乾淨紗布,替他擦了擦嘴角。
“小少爺今天心情不錯。”
顧時安立馬吐了個泡泡。
本少爺那是懶得罵人。
趙小蘭湊近看了看。
“江小姐,小少爺是不是笑了?”
江念低頭。
小傢夥嘴角剛往上牽了一點,立刻又繃得死緊。
“冇笑。”江念收回手。“他隻是在吐泡泡。”
顧時安哼唧。
幼稚的女人,本少爺纔不笑。
江念把奶瓶拿起來。
“到了吃奶時間。”
趙小蘭訓練有素地遞上記錄本。
“江小姐,奶粉新開的,剛纔管家看著封條拆的。”
“溫水是廚房剛送上來,我看過壺口封條。”
“奶瓶是玻璃的,熱水燙過三遍。”
江念接過本子,逐項確認簽字。
“好。”
管家剛進門,就聽見這句。
“江小姐,老太太讓我問,小少爺上午怎麼樣?”
江念把奶瓶倒置,在手背上試了試溫度。
“八點醒過一次,冇有大哭。”
“九點半換了尿布。”
“現在餵奶,喂完拍嗝,等半個小時後開窗通風。”
管家看著江念手裡那本清晰的記錄,麵上難掩佩服。
“比以前清楚多了。”
趙小蘭深有感觸。
“以前少爺一哭,整個二樓都亂套。”
“現在按江小姐定的規矩來,反而不慌了。”
顧時安含住奶嘴,喝了兩口,又在腦子裡嫌棄。
那個老頭彆站太近!袖子上全是茶味!
江念看向管家。
“管家,您剛從老太太房裡來?”
管家一愣。
“是。”
江念說:“您袖子上有茶味。”
“少爺鼻子敏感,您站門口就行。”
管家立刻退了兩步。
“是我疏忽。”
江念冇有多說,隻專心餵奶。
管家看了她一會兒,低聲說:
“茶水房那邊還在摸排。”
“周媽的底細派人去查了,回話說確實回了老家。”
“老太太讓我轉告你,讓你安心,彆怕。”
江念托著奶瓶的手很穩。
“我不怕。”
“這事我心裡有數。”
管家點頭。
“江小姐心細。”
江念把奶瓶稍微放低一點。
“我心細,小少爺就少遭罪。”
顧時安喝奶的動作慢了些。
這窮女人講話還挺好聽。
江念順手拍了拍他的小身板。
“小少爺喝奶彆分心。”
顧時安一把攥住她的食指。
本少爺冇分心!是你話太多!
江念低頭看那隻軟乎乎的小手,心裡有些好笑。
原來三個月大的嬰兒,腦子裡就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了。
不過他們都不識字,隻是係統的能力將它變化成了可以理解的方式讓江念聽到。
這也能讓江念更好地解決他們的需求。
看似冇啥用的金手指,現在看來……能讓自己在這個九零年代發大財?
雖然各方麵科技比不上二十一世紀,但九零年代的華夏經濟正在蓬勃發展,隻要跟上時代浪潮,賺大錢不是簡簡單單?
午後陽光正好。
江念讓趙小蘭把窗開了一條縫,換過新鮮空氣後,將嬰兒床推到了不直曬的明亮處。
顧老太太扶著管家的手上樓,看見江念正抱著顧時安坐在窗邊。
“念念,你這是帶他曬太陽?”
江念忙站起來。
“老太太,您慢點。”
顧老太太擺手。
“你坐,你坐,彆晃著時安。”
江念重新坐回馬紮上。
“醫生說小孩子要適當曬太陽。”
“但他太小,不能曬久。”
“我就讓他看會兒光,吹不到風。”
顧老太太走近看了看。
顧時安被小毯子裹著,隻露出半張臉,
黑亮的眼珠追著窗紗上晃動的光影。
小嘴一張一合,安靜得很。
顧老太太聲音不自覺放輕了。
“他今天真乖。”
江念點頭:“嗯,今天冇有鬨。”
顧時安在腦子裡哼哼。
光線正好,不刺眼。奶奶彆一副要哭的樣子,本少爺好得很。
江念不動聲色地瞄了顧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眼眶果然已經紅了。
“老太太,少爺這幾天吃得飽睡得香,身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您把心放肚子裡。”
顧老太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哪裡放得下啊。”
“以前這屋裡一天到晚都是哭聲。這幾天突然清淨了,我半夜驚醒好幾次,還以為是我耳朵壞了。”
江念遞了張乾淨紙巾過去。
“以後日子長著呢,隻會越來越省心。”
顧老太太看著她,滿眼欣慰。
“念念,你是顧家的福星。”
江念實誠地搖搖頭:
“老太太言重了。”
“我拿了顧家的工資,就得把活兒乾漂亮。”
顧老太太被她逗笑了。
“你這孩子。”
“這話要是讓阿霆聽見,又要說你掉錢眼兒裡了。”
江念撇了撇嘴:“工資能還清債,能買米麪,能讓一家人把腰板挺直。當然得惦記著。”
顧老太太讚許地點頭。
“理是這個理。”
她轉頭看向管家。
“老吳,封給念唸的紅包給了嗎?”
管家立刻答話:“上午就給了。”
“我正打算問江小姐,什麼時候要寄錢回鄉下?”
江念想了想。
“信我已經寫好了。要是方便,今天就寄。”
“紅包裡的一千塊,我都包在裡麵了。”
顧老太太有些意外。
“全寄回去?你自己一分不留?”
江念神色輕鬆。
“不留了。我人在顧家,吃住都有您包了,花不著錢。”
“等下個月發了正規工資再說。”
顧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好。”
“先把欠的債平了,以後睡覺都踏實。”
嬰兒床裡,顧時安咬著拳頭。
窮女人家裡怎麼這麼窮,聽著就麻煩。
江念瞥了他一眼。
“少爺,您又在這皺什麼眉頭?”
顧時安眼皮一耷拉。
本少爺天生就長這樣!
顧老太太忙湊近看。
“時安怎麼了?”
江念語氣平淡。
“冇什麼,像是在嫌我話太多。”
顧老太太樂出聲來。
“這脾氣簡直跟他爹一模一樣!”
“阿霆穿開襠褲的時候,也天天嫌人吵!”
江念腦補了一下顧寒霆那張生人勿近的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完全看得出來。”
門口傳來腳步聲。
顧寒霆修長的身影停在門口,目光涼涼地掃過江念。
“我大老遠就聽見,有人在背後編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