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看著那個小女孩的臉,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那是她。那是三歲的她。畫這幅畫的人,是她的母親——蘇婉清。
她把畫捧在手裡,手指在畫布上輕輕滑過,感受著那些凸起的油彩紋路。她的母親,用畫筆一點一點地勾勒出她的模樣,把她永遠定格在那個無憂無慮的年紀。她記不清母親的臉了,記不清母親的聲音了,但此刻,她感受到了母親的存在——在這幅畫裡,在每一筆油彩裡,在每一個細節裡。
她抱著畫,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五
從樓裡出來,林知意把畫小心地裝進書包裡,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空腔、那幅畫、那個追蝴蝶的小女孩。
她的母親,不是一個普通的畫家。王淑芬說“你父親說那幅畫值很多錢”,說明這幅畫不是普通的習作,而是有價值的藝術品。她不懂畫,不知道這幅畫值多少錢,但對她來說,這幅畫的價值不是用錢來衡量的。這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後的東西,比任何遺產都珍貴。
她回到店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陸沉舟正在給一個顧客介紹產品,看到她進來,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她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找到了”。
顧客走了之後,陸沉舟走過來,看著她:“找到了?”
林知意從書包裡把那幅畫拿出來,放在櫃檯上。陸沉舟低下頭,看著畫上的小女孩和花海,沉默了很久。
“是你?”他問。
“是我。”她說,“三歲的我。我母親畫的。”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畫布,但手指停在半空中,冇有落下去。他怕弄臟它,怕碰壞了它。
“很漂亮。”他說。
林知意把畫小心地收好,放回書包裡。她的眼睛還有些紅,但臉上帶著笑。
“陸沉舟,”她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幫我看店。謝謝你讓我一個人去找。謝謝你冇有問東問西。”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應該的。”
又是這三個字。林知意笑了,酒窩深深的。
六
晚上,林知意回到家,把畫從書包裡拿出來,放在書桌上。
檯燈的光照在畫布上,那些油彩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花海是明亮的,陽光是溫暖的,小女孩的笑是純真的。她看著那幅畫,彷彿看到了母親坐在畫架前,一筆一筆地描繪著她的模樣。母親的眼神一定是溫柔的,嘴角一定是彎著的,心裡一定裝滿了愛。
她把畫掛在床頭的牆上,退後幾步,端詳著。
“媽,”她輕聲說,“我找到你了。”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傳來的狗叫聲。但林知意覺得,母親聽到了。她在某個地方,在某個她不知道的地方,看著她,對她笑著。
BP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陸沉舟發來的資訊:“那幅畫,好好儲存。彆讓人知道。”
林知意看著這行字,心裡微微一沉。他在提醒她——王淑芬說過,那幅畫值很多錢。如果宋家知道這幅畫的存在,他們不會放過她。她必須把它藏好,不能讓任何人找到。
她回覆:“知道了。晚安。”
“晚安。”
她關掉BP機,把畫從牆上取下來,用油紙重新包好,鎖進了抽屜裡。鑰匙掛在脖子上,貼著麵板,冰涼的金屬讓她時刻記得,這幅畫是她母親留給她的,不能丟。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她看著那道白線,心裡忽然很平靜。
今天,她找到了母親的畫。明天,她還要繼續開店、賺錢、還債。生活不會因為她找到了一幅畫就停下來,她也不會。
她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溫柔的眼睛,注視著這個小小的房間,注視著這個重新來過的1998年。
第三卷·第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