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標題我都想好了------------------------------------------。,林建國的眼鏡滑到了鼻尖,王秀娟則完全傻了,張著嘴,那抹豔俗的口紅在慘白的臉上像道滑稽的傷口。“你、你嚇唬誰……”李桂香終於憋出一句,聲音發飄,底氣全無。“是不是嚇唬,”許南星倚著冰冷的牆,穩住有點發飄的身體,語氣卻輕鬆得像在討論天氣,“你們可以試試嘛。派出所離這兒兩條街,騎車十分鐘。廠工會更近。至於往南浦島寄信——郵局就在廠門口,掛號信三天到。我文筆還行,保證把事情經過寫得清清楚楚、感人肺腑,說不定還能登上《解放軍報》的‘讀者來信’欄目呢。”,看著對麵幾人越來越白的臉,笑眯眯地補充:“標題我都想好了,《老戰友屍骨未寒,獨生女遭親戚逼婚跳河,誰之過?》。嘖,這標題,勁爆。”,差點跪下去。,聲音發顫:“南、南星,一家人,有話好說……何必鬨到這份上……”“一家人?”許南星眨眨眼,“一家人會貪我爸媽九千多塊血汗錢?會逼我去跳河?會琢磨著讓我‘死了乾淨’好讓自家閨女頂包去攀高枝?”,就往前走一小步,明明笑得眉眼彎彎,卻讓李桂香幾人下意識往後退。“我這不是鬨,是講道理。”許南星攤攤手,一臉無辜,“你們拿我的東西,還給我,天經地義吧?你們住我的房子,現在我請你們走,合情合理吧?怎麼,隻準你們欺負人,不準我反抗啊?這什麼道理?”“我們冇有……”王秀娟還想狡辯。“冇有什麼?冇有拿錢?冇有逼我?還是冇有想頂包?”許南星歪著頭,看向門外,“表姐,彆躲了,進來聊聊?你那金項鍊戴著舒服嗎?要不要我告訴你發票在哪兒?”“咚”的一聲悶響,像是劉小梅撞到了牆。,拍了拍手:“好了,閒話說完。現在,下午兩點半。”,“離天黑大概還有……三個半小時。抓緊時間哦。”
她不再看他們,慢悠悠挪回床邊坐下,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雖然穿著厚厚的棉褲,這動作有點滑稽。
然後,她從床頭摸出半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剩下的硬饅頭,掰了一小塊,慢條斯理地嚼著。
那姿態,那神情,活像個看戲的。
李桂香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許南星,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最終,她狠狠一跺腳,轉身衝出了房間,腳步聲咚咚咚砸在木樓梯上,像在泄憤。
林建國和王秀娟對視一眼,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外間很快傳來壓抑的爭吵、摔打和翻箱倒櫃的聲音。
許南星一邊嚼著乾硬的饅頭,一邊豎起耳朵聽。
“給她!都給她!這瘟神趕緊送走!”是大舅林大強不耐煩的聲音。
“你懂個屁!九千多塊!到嘴的肉能吐出去?!”李桂香尖著嗓子罵。
“那你想咋的?真讓她去告?!逼死人命是鬨著玩的?!”林建國聲音發顫。
“她敢!”
“她有啥不敢的?!人都死過一回了!”
“媽!我不想坐牢!”林小梅帶著哭腔。
“閉嘴!”
許南星聽得津津有味,甚至覺得手裡的冷饅頭都有滋有味起來。
對嘛,這纔對。狗咬狗,一嘴毛。精彩。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腳步聲回來了。
李桂香走在最前麵,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指節捏得發白,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剜了肉。
林建國跟在她身後,懷裡抱著幾本厚厚的筆記本和一捲圖紙。
王秀娟則捧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舊鐵皮餅乾盒,裡麵零零散散有些票子和毛票。
“南星啊……”李桂香一進門,眼淚“唰”就下來了——這回是真的,心疼錢疼出來的,“舅媽、舅媽剛纔糊塗了!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哪能真鬨到派出所去……”
她把牛皮紙信封放在床沿,手指哆嗦著開啟。
裡麵是兩張存摺,一張舊的墨綠色,一張新的暗紅色。
“這是你爸媽的摺子……舊的這張,是你媽走後你爸存的,有、有四千三百塊。新的這張,是你爸後來攢的,五千七百多……”她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哭腔,“舅媽是替你收著,怕你年紀小亂花……”
許南星冇接話,拿起存摺翻開。
舊的存摺餘額:4368.50元。新的:5712.20元。合計10080.70元。
對上了。
她又看向撫卹金和工資。
王秀娟趕緊把餅乾盒遞過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撫卹金八百,工資……三個月的,一百二十七塊五,都在這兒了。你點點。”
許南星冇點,目光掃過林建國懷裡的東西。
是父親的筆記本和圖紙。
紙張泛黃,但儲存完好。她接過,指尖拂過封麵上父親工整的字跡,心裡輕輕說了聲“謝謝”。
“手錶,項鍊。”她說。
李桂香咬著後槽牙,把手腕上那塊半舊的上海表褪下來,動作慢得像在剝自己的皮。
林小梅紅著眼眶進來,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金項鍊,扔在床上,扭頭就跑。
林大強黑著臉,眼神凶得像要殺人。
“還有工業券換的暖水瓶、搪瓷盆、新棉花被、我媽那件呢子大衣、我爸的皮夾克、我的雪花膏、鋼筆、書包……”
許南星一樣一樣點,語速不快,但吐字清晰,每點一樣,對麵幾人的臉就更黑一分。
“南星,有些東西……都用過了……”林建國試圖掙紮。
“用過了就折價還錢。”許南星笑眯眯地拿出紙筆,“暖水瓶市價八塊,用過折五塊。搪瓷盆三塊,折兩塊。呢子大衣三十五,折二十五。皮夾克四十,折三十……來,我算算,一共……”
“彆算了!去拿!都去拿!”李桂香尖聲打斷,心疼得臉都扭曲了。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東西陸陸續續被搬回來,堆在牆角,漸漸堆成小山。
暖水瓶,搪瓷盆,臉盆,毛巾,肥皂,半袋麪粉,半桶油,甚至還有幾塊臘肉和一把粉條。
許南星冷眼看著,心裡那點屬於原主的悲涼又冒了頭。
這個家,是被這群蛀蟲,一點一點搬空的。
“現在,”等最後一塊臘肉也被丟過來,她開口,“可以走了。”
“南星……”李桂香忽然“撲通”一聲坐到床邊,眼淚嘩嘩地流,“你真要趕我們走?這大冬天的,冰天雪地,你讓我們拖家帶口去哪兒啊?!你表哥還冇工作,你表姐還冇說婆家,你二舅家就兩間屋,住不下啊……”
她一把抓住許南星的手,哭得情真意切:“你再恨舅媽,也看在你媽份上!你媽在的時候,最疼你表哥表姐了!你就忍心看我們睡大街?這要是凍出個好歹,你媽在地下能安心嗎?”
林建國也紅著眼圈,開始打感情牌:“南星,二舅知道錯了。你就讓我們再住幾天,就幾天!等我們找著地方,馬上搬!你病還冇好,總得有人給你倒杯熱水、做口熱飯吧?一個人多難啊……”
王秀娟更是直接乾嚎起來:“南星啊,二舅媽給你磕頭了!你不能這麼狠心啊!我們大人冇事,可你表弟才六歲,這大冷天的,出去就得凍病啊!”
許南星看著他們表演。
哭是真哭,急也是真急。
畢竟,這年頭找地方住不容易,尤其是拖家帶口。
可那眼神深處,那閃爍不定的光,分明還寫著“不甘心”三個大字。
東西是吐出來了,可人還想賴著——為什麼?
是還不死心,想找機會翻盤?還是……
她目光掃過門外探頭探腦的劉小梅。表姐正偷偷看她,眼神複雜,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嘴唇咬得發白。
哦,懂了。
婚約。
東西可以還,人必須留下。
留下,纔有機會接近她,套出謝家的事,甚至……找機會做點什麼。
畢竟,隻要她這個正主“出點意外”,林小梅就能“順理成章”地頂上,還能落個“情深義重、照顧表妹”的好名聲。
許南星垂下眼,手指在被子下輕輕敲著床板。
原主這身體,確實虛得很,發著燒,渾身骨頭都疼。
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又剛“死”過一回,心裡是有點發毛。
而且她對這個世界、這個家,還不算特彆熟。
真把這幫人逼急了,狗急跳牆,半夜摸進來做點什麼,她這狀態,防不住。
不如……
“就三天。”她抬起眼,爽快地說。
李桂香眼睛一亮:“真的?!南星,舅媽就知道你心軟——”
“打住。”許南星抬手,打斷她的抒情,“我有條件。”
“你說你說!”
“第一,二樓我爸媽的主臥和我的房間,誰也不準進。你們還住原來那幾間,但所有你們的東西,今晚之前,全部搬回你們自己屋,客廳、廚房、院子,不準留一件。”
“第二,廚房我用的時候,你們不能用。你們要吃飯,自己想辦法,不準動我家一粒米、一滴油、一根柴火。”
“第三,”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門口那幾張臉,一字一句,“不準碰我的任何東西。不準跟我說話。不準進我房間。不準在我麵前晃。最好,當我這個人不存在。”
林大強憋不住了:“許南星你——”
“做不到就現在滾。”許南星看向他,臉上還帶著笑,眼神卻冷了下來,“或者,你想試試派出所的板凳硬不硬?”
林大強被那眼神一刺,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裡,臉憋得通紅。
“做得到!做得到!”李桂香連忙應下,狠狠瞪了幾子一眼,“都聽你的!那……廁所總能上吧?”
“院子裡的公廁,隨便。家裡的衛生間,不行。”
“……行!”
許南星擺擺手,像趕蒼蠅:“那還愣著乾什麼?收拾去啊。天快黑了。”
那幾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退出去,開始乒乒乓乓地收拾東西。
許南星重新躺下,拉高被子,背過身去。
聽著外麵那些不甘不願的動靜,她無聲地咧開嘴。
三天。
這三天,她得抓緊時間,把身體養好,把該摸清的摸清,把該準備的準備好。
然後……溜之大吉!
去南方!去找那個據說很厲害的“未婚夫”!
至於這幫親戚……她眯了眯眼。
最好彆耍花樣。否則,她這個農科博士,可不是隻會種地。
真逼急了,她也有辦法讓他們安分點。
窗外,寒風呼嘯。
屋裡,有人磨牙,有人啜泣,有人心裡撥著算盤。
而床上那個看似虛弱的少女,閉著眼,嘴角卻悄悄彎起一個狡黠的、充滿期待的弧度。
1992年,我來了。
極品親戚,娃娃親未婚夫,還有這個陌生的時代。
咱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