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開局,刺激啊!------------------------------------------,離除夕還有三天。,紡織廠家屬院的紅磚樓在風雪裡瑟縮著,窗戶透出的燈光昏黃而微弱。。,準確說,是被腦子裡翻江倒海的記憶和肺裡殘留的冰水嗆醒的。“唔——咳咳咳!”,劇烈咳嗽,冰水倒灌入氣管的刺痛感真實得可怕。,一盞十五瓦燈泡懸在正中,光線暗得人影都模糊。“醒了?真醒了?”“老天爺,撈上來都冇氣兒了……”“閉嘴!小聲點!”,油膩,焦急,眼神閃爍。,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混著冰冷的河水,劈頭蓋臉砸過來——,許南星,十八歲,蘇城國營紡織廠已故廠長許國棟的獨生女。,父親三個月前在廠裡搶險時意外身亡。,安排她頂替進廠。
然後,親戚就來了。
大舅一家,二舅一家,……美其名曰“照顧孤女”,實則在父親下葬後第三天就拖家帶口住了進來,占據了這座二層小樓。
記憶在“跳河”這個節點變得格外清晰——
冰涼的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棉襖吸了水沉重地往下拽。
岸上有人影晃動,但冇人跳下來。
最後的光亮消失前,她看見二舅媽王秀娟那張塗著廉價口紅的嘴,一開一合,好像在說“死了乾淨”。
死了乾淨。
好給表姐林小梅騰地方,去頂替那份和謝家的娃娃親。
“南星啊,你可算醒了!”穿著藏藍滌綸外套的大舅媽李桂香撲到床邊,臉上堆著關切,眼裡卻藏著算計,“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舅媽可怎麼跟你地下的爸媽交代啊!”
戴眼鏡的二舅林建國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責備:“你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有什麼想不開非要跳河?你二舅媽給你說的那門親事多好!肉聯廠張主任,雖然五十多了,可嫁過去就是主任夫人!”
“就是!”二舅媽王秀娟唾沫橫飛,“彩禮一千塊!你爸在的時候,一年能攢下一千不?”
許南星冇說話。
她眨眨眼,看看李桂香,看看林建國,又看看王秀娟。
然後,她緩緩地、試探性地抬起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溫的。
活的。
又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
“嘶……”她倒抽一口涼氣,不是疼的,是樂的。
冇死!不但冇死,還……穿越了?!
腦子裡最後殘留的記憶,是實驗室爆炸刺眼的白光,和自己那篇寫到一半、關於“跨時空作物基因穩定性”的論文。
再睜眼,就是1992年,一個剛被親戚逼得跳河自殺的十八歲孤女身上。
這……這也太戲劇性了吧?!
許南星,農科院最年輕的博士,導師口中“靜若處子,瘋起來能掀了實驗大棚”的奇葩,平生兩大愛好:種地和看各種稀奇古怪的小說。
種地是專業,看小說是消遣。
什麼穿越重生,空間係統,末世廢土,她看得多了去了。
可她從冇想過,這種事兒能輪到自己頭上。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嘶啞,但帶著一種奇異的活力,“幾位……是原主的親戚?”
李桂香一愣:“原主?什麼原主?南星,你是不是燒糊塗了?”
許南星眨巴眨巴眼,腦子飛快轉著。
哦對,她現在就是“許南星”。不能露餡。
“我是說……”她試著模仿原主記憶裡那種怯懦的語氣,但不太成功,乾脆放棄了,直接問,“我跳河了?你們撈我上來的?”
“可不是嘛!”李桂香一拍大腿,“要不是你表哥看見,你這小命就冇了!南星啊,聽舅媽一句勸,那謝家的婚約都多少年的老黃曆了,人家說不定早忘了!那張主任雖然年紀大,可他會疼人啊!彩禮一千塊,舅媽一分不要,全給你當私房錢……”
“等等。”許南星打斷她,撐著身子坐起來。
頭暈,身上也軟,但腦子異常清醒,“張主任?就那個死了三個老婆的肉聯廠主任?”
“那、那都是命不好……”王秀娟訕笑。
“謝家呢?”許南星追問,眼睛亮得驚人,“就是跟我爸定娃娃親那個謝家?現在怎麼樣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桂香和林建國對視一眼,眼神古怪。
這丫頭,怎麼醒過來像變了個人?不哭不鬨,反而對謝家感興趣?
“謝家……”林建國斟酌著詞句,“聽說調去南邊海軍了,好些年冇聯絡,估計……早就另結親家了。”
“哦——”許南星拖長了調子,點點頭,忽然笑了,“所以,你們逼我嫁給老鰥夫,是怕謝家不認賬,我嫁不出去,砸你們手裡?”
“你胡說什麼!”李桂香臉色一變。
“我胡說?”
許南星笑得更好看了,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讓我猜猜,你們真正的算盤是——讓我‘死了乾淨’,或者隨便嫁了換筆快錢。然後,讓林小梅頂替我,去謝家攀高枝?畢竟,謝家現在是海軍大官,攀上了,表哥的工作,表姐的婚事,就都有著落了,對吧?”
她每說一句,對麵幾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門外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人碰倒了什麼東西。
許南星抬眼看去,門縫外,表姐林小梅那張驚慌的臉一閃而過。
“我猜對了?”她歪了歪頭,語氣甚至帶著點俏皮,“哎呀,彆緊張嘛。我又冇證據,就是隨便猜猜。”
李桂香的臉已經由白轉青,手指哆嗦著指著她:“你、你血口噴人!我們是你親舅、親舅媽!怎麼會……”
“怎麼會貪我爸的存款,拿我媽的遺物,還想賣了我換錢?”
許南星接過話頭,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我爸當了十二年廠長,月工資一百八十四。我媽是老師,月工資一百零二。他們省吃儉用,我爸出事前,存摺上有九千七百多塊。摺子在書桌第二個抽屜,牛皮紙信封包著,密碼是我媽生日。”
她頓了頓,欣賞著李桂香瞬間慘白的臉,和林建國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撫卹金八百塊,我三個月學徒工資一百二十七塊五。大舅媽手上那塊上海表,是我媽的。表姐脖子上的金項鍊,是我爸給我買的十八歲生日禮。表哥那輛鳳凰自行車,是用我爸的工業券買的。”
她掰著手指,一樣一樣數,數一樣,對麵幾人的臉就更難看一分。
“哦,還有——”她轉向王秀娟,笑容燦爛,“二舅媽,昨天在河邊你說‘死了乾淨’的時候,聲音有點大,我好像聽見了。”
王秀娟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許南星說完,長長舒了口氣,往後一靠,靠在冰冷的床板上。
爽!
憋了半天的氣,總算吐出來一點。
前世在實驗室,她也是個炮仗脾氣,看不慣的就要說,受了委屈當場就得懟回去。
導師總說她“學術上是天才,人情世故上是災難”。
冇想到,穿越了,這脾氣倒用上了。
“現在,”她收起笑容,目光掃過眼前幾張精彩紛呈的臉,“把我爸媽的存摺、撫卹金、我的工資,還有被你們拿走的所有東西,一樣不少還回來。”
“然後——”
她抬手指向門口,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滾出我家。”
“天黑前。”
李桂香第一個炸了:“反了天了!許南星,我們是長輩!你就這麼跟長輩說話?!”
“長輩?”許南星挑眉,“貪我爸媽血汗錢的長輩?逼我跳河的長輩?還是想讓我‘死了乾淨’好讓你們閨女頂替我婚約的長輩?”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身體晃了晃,但站住了。
高燒讓她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但眼睛亮得像燃著火。
“今天天黑前,東西不還,人不走——”
“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們入室搶劫、侵占財產、逼死人命。”
“再去紡織廠工會,把你們乾的這些事,貼到廠門口大字報欄。”
“最後,”她頓了頓,看著李桂香驟然收縮的瞳孔,“給南浦島海軍基地寫掛號信,告訴謝首長,有人想用冒牌貨頂替他兒子的未婚妻,還把他戰友的獨生女逼得跳了河。”
她往前一步,明明虛弱得隨時會倒,氣勢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們猜,部隊會怎麼處理?”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窗外寒風呼嘯,卷著雪沫撲打窗戶。
許南星看著他們青白交錯的臉色,心裡那點屬於原主的悲憤和絕望,似乎也隨著這通發泄,消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1992年。
父母雙亡,極品親戚,疑似“未婚夫”的海軍艦長。
還有……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內側,那顆淡褐色、像蜷縮嫩芽的胎記。
按照她看過的無數小說套路,這玩意兒,大概率不隻是個胎記。
這開局,刺激啊!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呆若木雞的“親戚”們,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還愣著乾什麼?”
“抓緊時間啊。”
“距離天黑,”她指了指窗外陰沉的天色,“可冇幾個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