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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場盤腿坐在光幕外的青石板上,從儲物戒裡摸出一把殺豬用的剔骨尖刀。
石板被晨露浸得微涼,他卻坐得悠然自在,彷彿這裡不是清修洞府的門前,而是鄉間灶房的後院。
手腕翻轉間,刀光閃爍。
放血、燙水、拔毛,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感。那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做起這粗活卻毫無違和,分明是拿慣了劍的手,此刻卻像是天生為這把剔骨刀而生。
他一邊拔毛,嘴裡還冇閒著。
“雞兄啊雞兄,你也彆怨我。要怪就怪我師尊太造了,耗乾了本少爺大半的修為。”
他揪下一把鮮豔的尾羽,隨手一揚。五彩的羽毛在晨風裡打了幾個旋,飄飄悠悠地落在光幕上,被靈力彈開,無聲無息地散落一地。
“師尊拉不下臉吃你,那我就隻能勉為其難自己補補了。”
他把雞架子往靈泉水裡涮了涮,指腹隨意地抹去雞皮上殘餘的細絨毛,語氣閒閒的。
“畢竟身子骨強壯了,下次才能多支援一會,免得師尊抱怨我冇長進。”
他說“冇長進”三個字的時候,故意拖長了調子,尾音上揚,帶著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味道。可嘴角分明壓不住笑意,眼底盛著滿滿的、毫不掩飾的得逞之色。
陸長生自導自演,聲音剛好控製在柳師師能聽清的音量。不高不低,不急不緩,像是精心算計過的,專門用來撩撥某根緊繃到極限的弦。
不一會兒,外頭就架起了篝火。
靈火舔舐著雞身,油脂滴落在炭上發出滋滋的細響。他從儲物戒裡翻出一把孜然和靈椒麵,指尖撚著粉末均勻地撒上去。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注感。
烤肉的辛香味無視了陣法的阻隔,慢悠悠地飄進聽雨軒。那股味道纏纏綿綿,像是長了腳似的,繞過竹簾,掠過玉案,最後堂而皇之地鑽進柳師師的鼻腔。
她腹中傳來一聲極輕的鳴響。
柳師師麵色一僵,果斷封了嗅覺。
可那聲音還在。
他的聲音隔著陣法飄進來,時斷時續,帶著煙火氣和笑意,像一雙看不見的手,不輕不重地搭在她心口上,時不時按一下。
她閉上眼,索性封閉了五識。
世界終於安靜下來。
可安靜之後,反而更糟。
因為冇了外界的乾擾,那些被她拚命壓下去的畫麵便愈發清晰地浮上來——指尖的溫度、呼吸的頻率、還有那些……
柳師師猛地睜眼,一掌將麵前的玉簡拂落一地。
竹簡落地的脆響在空曠的洞府中迴盪。她胸口劇烈起伏,攥緊的指節微微發抖,好半晌才重新閉上眼睛。
那顆心依然在跳。
跳得又急又亂,像是被什麼人攥在掌心裡揉捏,怎麼也平複不下來。
第一天,就在這滿山烤雞味中荒唐度過。
第二天。
天光大亮,竹林間升騰起一層薄霧,晨露掛在翠葉尖上,顫顫巍巍地墜落,濺起細碎的光點。
聽雨軒外換了節目。
陸長生冇有帶肉,而是搬了一把太師椅,大搖大擺地擺在洞府正門中央。椅腿蹭過青石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故意要把某人從入定中拽出來似的。
他換了一身格外講究的月白雲紋長袍,衣料是上好的冰蠶絲,隨風微蕩時隱約勾勒出胸膛與肩臂的線條。
領口係得鬆散,露出一小截鎖骨下方的肌膚,晨光打在上麵,像一塊溫潤的暖玉。他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破舊古籍,封皮上的字跡模糊不清,書頁邊角捲翹發黃,看著便有些年頭。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展開古籍,做出一副挑燈夜讀的虔誠模樣。眉眼低垂,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唇角卻微微翹著,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正經求學的模樣。
“師尊!徒兒今日研習古法,偶遇修行上的‘疑難雜症’,特來洞府外高聲求教!”
他將“疑難雜症”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尾音上挑,帶著一股子惡劣的笑意。
然後,他翻開第一頁,開始念。
那聲音不疾不徐,帶著幾分說書人的腔調,抑揚頓挫,聲聲入耳。
可從他嘴裡流淌出來的字句,卻和修行功法冇有半點關係——那分明是坊間流傳的宮內秘錄,被他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字字珠璣,句句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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