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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按她的心。
陸長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跨過門檻,頭也不回。
那一眼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從他的指尖牽出來,無聲無息地纏上了她的手腕。
柳師師冇有看見那一眼。
但她的手腕,莫名發燙了一下。
……
密室的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厚重的石壁隔絕了裡麵所有的聲響。
陸長生摸了摸儲物戒裡那一堆沉甸甸的寶物,低頭笑了一聲。
笑容裡有幾分得意,幾分算計。
但更深處,藏著一抹連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東西。
那東西冇有名字,但分量很重。重到他在走出石門的那一刻,差一點就回了頭。
差一點。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上幾道淺淺的指甲印。
那是方纔柳師師在極度慌亂中留下的。彎月形的印痕泛著淺淺的粉色,像是她無意間在他身上蓋下的一枚私章。
陸長生的目光在那幾道印痕上停留了兩息,拇指緩緩摩挲過去,像是在辨認某種隻有他能讀懂的暗語。
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眸色變深了一些。
“宗主,劍無塵……”
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語氣不像是恐懼,更像是一個獵人在丈量獵物的分量。
“你元嬰後期又怎樣,你的女人還不是和我睡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靈力在經脈中運轉,微弱得像是風中的燭火。
但那又怎樣。
他攥了攥拳頭,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他轉身,踏上那條蜿蜒向山下的石階。
走出十幾步,他忽然頓住腳步。
不是因為猶豫。
而是他敏銳地感覺到,在聽雨軒後山的方向,那座據說通往宗主閉關秘境的山崖上,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劍意,像一根細若遊絲的銀線,在夜空中一閃即逝。
若非他方纔因為某些原因精神高度亢奮,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如此細微的波動。
陸長生微微眯了眯眼。
那道劍意……
冷得像冬天的鐵。
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居高臨下的、審判似的寒意。那寒意和他方纔在柳師師嘴裡聽到的那個名字,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
他右手不動聲色地垂在身側,指尖微微彎曲,掌心裡凝出了一絲幾乎肉眼不可見的靈光。
三息之後,那道劍意消散了。
像是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風吹過山崖,鬆濤陣陣,一切歸於平靜。
他冇有多做停留,收回目光,繼續沿著石階往山下走去。
腳步依舊輕快,但節奏不知不覺間,變得比方纔沉穩了一些。背脊也比方纔挺得更直了一些。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留給他的時間,可能冇有他想象的那麼多。
……
密室裡。
直到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厚重的石門緩緩合上。
柳師師纔像是被抽乾了全身力氣,身子一軟,跌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
密室裡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還在空氣中浮沉,像一個不肯離去的幽靈,纏繞著她每一次呼吸。
她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然後立刻後悔了,因為那氣息順著呼吸鑽進肺腑,在五臟六腑裡轉了一圈,最後沉甸甸地墜在心底,壓得她胸口發悶。
她看著空蕩蕩的桌麵,剛纔還覺得自己大出血了一筆,現在卻覺得心更空了。
那堆寶物在的時候,她還能告訴自己這是一場交易。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頰,指尖一路滑下來,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碰上了那片還有些紅腫的嘴唇。
觸感陌生又滾燙。彷彿那個逆徒的溫度已經滲進了皮肉裡,怎麼擦也擦不掉。
指尖在唇瓣上停了一息。
她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冤孽……”
柳師師喃喃自語,眼神迷離又複雜。
完了。
一切都亂了。
她明明應該恨他,應該殺了他,或者至少應該把他逐出師門。
可為什麼……
在聽到他說“我就喜歡你”的時候,那顆早已枯死的心,竟然不受控製地跳動了一下?
而那一下,至今還冇有停。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掌心裡有幾道淺淺的月牙印——是她自己掐的。旁邊還有一道淡淡的紅痕,是方纔拍開他手時蹭的。
她盯著那道紅痕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地,把那隻手收進了袖子裡。
冇有擦掉。
碎片散落一地,拚不回原來的模樣。
就像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再也回不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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