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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就知道,”陸長生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說得極慢,“您是真的很孤獨。”
柳師師嘴唇翕動了一下,冇有說出話來。
“您可是弟子的第一個女人,這輩子都刻在腦子裡,融進骨血裡了。”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柳師師理了理那枚掛反了的玉佩。修長的手指拈著玉佩的穗子,慢慢地翻過來,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她的胸口……
柳師師渾身猛地一僵,呼吸都斷了。
那指尖隻是蜻蜓點水般一掠而過,輕得幾乎算不上觸碰,可留下的灼熱感卻像是在她身上烙了一個印,隔著層層衣料都燙得她心口發顫。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重,但那指尖傳來的溫度卻滾燙得近乎灼人。
他把玉佩翻正,指尖卻冇有立刻收回,而是在穗子上多停留了一息。
那一息的功夫,足夠柳師師的心跳漏掉整整三拍。
“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讓您提起褲子就翻臉不認人?”
這句“提起褲子就翻臉不認人”,用在一位高貴的女性元嬰大能身上,簡直是粗鄙到了極點,卻又精準到了極點。
柳師師心頭猛地一顫。
某種異樣的、像是被電流擊中的酥麻感從尾椎骨一路竄上來,沿著脊柱攀升,直沖天靈蓋,激得她頭皮陣陣發麻。
那感覺太過洶湧,以至於她的指尖都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指甲嵌進掌心,留下淺淺的月牙印。
但緊接著,理智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澆得她整個人打了個寒顫。
“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
柳師師一把拍開他的手,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尖銳得有些刺耳。
她的五指還殘留著方纔觸碰到他手背時那一瞬的溫度,燙得她趕緊將手收回袖中,攥成了拳。
她在掩飾恐懼。
“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陸長生,你知不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是大逆不道!是不對的!”
她臉色煞白,先前被他逼出來的那層薄紅褪得一乾二淨,像是一塊被抽走了所有顏色的絹帛。
眼裡的光亮一點點碎裂,化作深深的恐懼,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真切切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
“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若是這事傳揚出去,修仙界那些人會怎麼看我?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會用最下流的詞彙編排我,把我的名字刻在恥辱柱上!”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突然壓得極低,像是怕隔牆有耳,又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恐怖的存在。
氣息急促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更重要的是……”
柳師師死死盯著陸長生,瞳孔微微收縮。
“若是讓宗主劍無塵知道了……他會殺了我們的!”
劍無塵。
這個名字一出,密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下降了好幾度。
石壁上的靈燈無風自滅了兩盞,影子在牆壁上晃了一晃,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殘存的燈火跳了跳,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黑暗裡伸出手來。
雖然兩人數十年未曾同房,雖然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聯姻。
但名分就是名分。
男人的麵子,有時候比天還大。
尤其是一個元嬰後期強者的麵子——那不是麵子,那是殺心。
“他是我的夫君,哪怕隻有名分,他也絕不會容忍這種奇恥大辱!一旦被他發現,不光是我,你會死無葬身之地!連魂魄都會被抽出來點天燈!”
柳師師越說越怕,身子止不住地發抖。單薄的肩頭像風中的燭焰,細細地、不間斷地顫著。
她親眼見過劍無塵殺人的樣子,麵無表情,活生生的一個冷血動物。
她伸出手,想要去推陸長生,想要把他推出這個危險的漩渦。
手掌抵在他胸口的一瞬,隔著衣料,那顆年輕心臟沉穩有力的跳動一下下撞在她掌心裡,像是悶雷,又像是戰鼓。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僵了一僵,隨即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
“你走……你快走……離開這裡。”
陸長生看著眼前這個驚慌失措、語無倫次的女人。
並冇有像柳師師預想的那樣露出恐懼的神色。
他心裡有過一瞬間的翻湧,不是怕,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劃了一道,不深,但是疼。疼的不是“劍無塵”這三個字的分量,而是眼前這個女人說出這些話時臉上那種深入骨髓的惶恐。
她怕的不是死。
她怕的是連“怕”的資格都冇有。
這種認知讓陸長生的眼底暗了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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