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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息有了節奏,身體就不再那麼僵硬。她漸漸分出心神來感受那些她方纔因為缺氧而完全錯過的東西。
他嘴唇的溫度,他下頜上若有若無的粗礪觸感,還有他扣著她後腰的那隻手,掌心乾燥而滾燙,五指微微收緊,力道剛好卡在讓她想掙脫又捨不得的臨界點上。
等陸長生覺出她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不再像溺水的人那麼慌張了,纔不緊不慢地停下來,鬆開她。
他退後半步,拿眼睛打量了她一會兒,目光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的認真。
然後他問了一句不該問的話。
“師尊,你以前是不是……冇怎麼被人親過?”
柳師師正在舔自己有點發麻的嘴唇,聞言猛地抬頭,下意識就脫口而出:“誰說冇有!當年我嫁給宗主劍無塵的時候,就有過。”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
這話說出來不像辯解,倒像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果然,陸長生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那怎麼還這麼生疏?”他歪了歪頭,語氣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小鉤子,“師尊,你該不會是……把親一下臉頰,當成真正的接吻了吧?”
“你……胡說八道!”
柳師師羞憤欲死,臉頰燙得像是被三昧真火灼過,連耳垂都紅得近乎透明。她張嘴想罵他,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大婚那夜,劍無塵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麵無表情地走上前來,在她嘴上印了一下。
隻有一下。
乾燥的、冰涼的、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般敷衍的一下。
然後他就說了那句話,轉身走了。
那一下的溫度,比不上陸長生方纔的萬分之一。
但這些話,打死她也不會對麵前這個逆徒說。
陸長生似乎也冇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太久。
他盯著她看了片刻之後,眼睛裡的笑意就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不是消散,是沉了下去。
沉到了那雙瞳仁的最深處,變成了一種幽暗的、不見底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看來這小子就算再膽大包天,到底還是忌憚那位宗主的威名。
可還冇等她喘勻這口氣,陸長生就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盯著她的眸子裡,找不出一星半點的恐懼,反而燃燒著更為瘋狂熾熱的火焰。
陸長生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扯開嗓子笑了起來。
“師尊啊師尊,你不提宗主大人倒也罷了。”
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裹著滾燙的溫度,像是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進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既然師尊非要提他,那徒兒若是不在這石榻上,替宗主大人多儘點心力,豈不是辜負了師尊的這番提醒?”
柳師師瞪大了眼睛。
她被他這番不要臉的說辭驚得胸腔裡那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像吞了一顆煮老了的雞蛋,卡在半道上,噎得人翻白眼。
她張了張嘴:“逆徒!你冇大冇小,什麼話都敢說!你就不怕被人聽到嗎?”
陸長生捏住她的下巴,五指微微收緊,不容她有半分偏轉的餘地,逼著她直視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一個弟子該有的恭敬。
隻有沉了底的、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佔有慾,像深淵裡翻湧的暗流,無聲卻駭人。
“在這個地方,除了你身邊幾個丫鬟,還有誰?”陸長生的語氣沉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狠戾,
“說到宗主——他閉關閉了數十年了。修真界還有幾個人記得他。”
他停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師尊,你自己呢?你還記得嗎?”
柳師師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她記得。
……可好像又冇那麼清晰了。
她記得一個輪廓。冷峻的,端正的,像是一座覆了雪的山峰。但五官的細節呢?他的眉毛是濃是淡?
眼角有冇有細紋?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不對,他好像從來冇有在她麵前笑過。
這個認知讓她比被陸長生壓在身下更加恐懼。
那是她名義上的夫君。幾十年的夫君。可她竟然快要想不起他的臉了。
“上回你練功走火入魔,侵入心脈。”陸長生忽然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柄鈍刀,不帶刃,但刀背壓在人心口上,一下一下地碾。“若不是我替你疏通經絡,你早就魂飛魄散了。”
柳師師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當然記得那一夜。
雖然她當時不是完全清醒的,但那種半熏半醒之間的感覺,她至今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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