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清醒得很。清醒到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警報,清醒到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狂跳。
越是清醒,就越是要命。
“噗。”
一聲輕笑從對麵傳來。
陸長生猛地抬起頭……等等,不能抬頭,一抬頭就看到了……他又趕緊把頭低下去。
那聲輕笑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然後漣漪變成了波浪。
柳師師笑了。
不是那種淡淡的、矜持的微笑,而是真真正正的、毫無遮掩的大笑。她笑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捂著肚子,另一隻手撐著梳妝檯,整個人笑得花枝亂顫。
她的臉本來就已經紅了……畢竟讓一個男人給自己寬衣這種事,即便是她柳師師,也做不到完全麵不改色。
她的耳根早就泛起了一層可疑的粉紅色,隻是一直用高冷的表情壓著。
但現在她壓不住了。
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反應實在是太好笑了。
鼻血流得跟開了閘似的,兩行紅線順著下巴往下淌,整張臉紅得像猴子的屁股,眼睛緊緊閉著不敢看,身子僵得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
這還是個男人嗎?這分明是個受驚過度的鵪鶉。
“陸長生……”柳師師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聲音裡還帶著明顯的笑意,“我就說你是個軟蛋。送到麵前都不敢看,真是個慫包!”
陸長生閉著眼睛,一隻手胡亂地擦著鼻血,另一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放。他現在的樣子狼狽到了極點,如果此刻有一條地縫,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鑽進去。
“弟子……弟子不是慫……弟子是尊重師尊……”
“尊重?”柳師師笑意更濃,“你流著鼻血跟我說尊重?”
陸長生徹底無話可說了。
他認了。他就是慫。慫到骨子裡了。
“行了,彆擦了,越擦越臟。”柳師師的聲音恢複了幾分平靜,但那股子笑意還是像水草一樣纏在裡麵,怎麼都去不掉。
陸長生聽話地放下了手,但眼睛依然閉得死死的,兩道眉毛擰成了一個痛苦的結。鼻血倒是慢慢止住了,但他臉上紅白交加,像是一幅失敗的水彩畫。
“你就這樣閉著眼睛做事?”柳師師問。
“弟子不敢睜眼。”
“不睜眼你怎麼幫我寬衣解帶?”
這個問題把陸長生問住了。
他沉默了三息,然後非常認真、非常嚴肅地說了一句在他看來堪稱天才的話……
“弟子不睜眼也能做事。”
柳師師的眼睛眨了眨。
她看著陸長生那張閉著眼、漲紅著、鼻血剛擦完還留著兩道痕跡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好奇了。
不睜眼也能做事?
行,她倒要看看他怎麼做。
“那你動手吧。”柳師師站直了身子,雙手垂在身側,嘴角含著一抹看好戲的笑意。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伸出了雙手。
兩隻手在空氣中摸索著,像是一個剛學走路的嬰兒。手指先是碰到了柳師師的肩膀……碰到的瞬間他渾身一顫,但還是咬著牙冇縮回去。
然後手指開始沿著肩膀往下移,試圖找到外衫的領口。
但他閉著眼睛,完全看不到自己在摸哪裡。手指從肩膀滑到了鎖骨附近,又從鎖骨往下探了半寸……
“咳。”柳師師輕咳了一聲。
陸長生的手像被燙了一樣彈開,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往上,往上。”他嘴裡唸叨著,像是在給自己導航。
手指重新伸出來,這次總算摸到了領口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把外衫的領口往兩邊撥開,動作輕得像是在拆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機關。
第一層外衫,雖然費了點功夫,但總算是剝下來了。
“好了好了,第一件好了。”陸長生自言自語,給自己打氣,“接著來……”
柳師師冇回答,隻是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陸長生開始脫第二件。
這一件是中衣,比外衫貼身,繫帶的位置也不一樣。他的手指在柳師師的腰間摸索著,試圖找到腰帶的位置。
但問題來了。
閉著眼睛,他根本分不清楚哪裡是腰帶,哪裡是衣襟,哪裡是……彆的什麼。他的手指在柳師師的腰側來迴遊走,從左邊摸到右邊,又從右邊摸到左邊。
像是在摸魚。
準確地說,像是一個瞎了眼的人在河裡摸魚,怎麼摸都摸不著。
柳師師被他摸得身子微微一僵。
這個混蛋,他到底在摸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