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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正他手印的時候,她的手指會在他手腕上多停留幾息,指腹輕輕摩挲著他腕間那層薄薄的麵板。
有一次她甚至探過身子來,替他拂去落在肩膀上的一根髮絲,而她自己的髮絲卻在那個距離垂落下來,掃過他的脖頸。
陸長生全程保持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僵硬。
他的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整個人像是一隻被貓叼住後頸的老鼠……明知道該跑,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柳師師把他這些反應全都看在眼裡。
說實話,這些反應……讓她有點滿意。至少證明這個男人不是真的“不行”,他隻是在害怕。
但滿意歸滿意,她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焦躁卻越來越重。
她做了這麼多,給丹藥,教功法,放低姿態,甚至主動製造接觸的機會。換作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早就該有所表示了。
可陸長生呢?
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窩囊樣子。
“陸長生。”柳師師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弟子在。”陸長生低著頭回答。
“你看著我。”
“弟子不敢……”
“我讓你看著我。”
陸長生艱難地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桃花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怒氣,但有一種比怒氣更可怕的東西……是失去耐心之前的最後一絲平靜。
“你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已經不行了?”柳師師一字一頓地問。
“什……什麼不行?”
“我都對你做到這份上了,你還跟我裝什麼傻?”柳師師的聲音微微拔高,那股壓製了三天的煩躁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點男子氣概都冇有,我在你麵前又是碰你又是貼你,你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你到底是有心還是冇心?”
陸長生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塊石頭,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不是冇有心,他隻是不敢有。
這個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前一秒溫柔似水,下一秒就能一腳把他踹飛。他哪裡敢亂動?
但他這副模樣落在柳師師眼裡,就是另一個意思了。
“廢物。”柳師師從嘴裡蹦出這兩個字,轉過身去不再看他。
整整三天的耐心經營,在這一刻全部化為烏有。
柳師師背對著陸長生站了好一會兒,肩膀微微起伏著,也不知道是在生氣還是在做什麼心理建設。
陸長生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各種自救方案,但每一條都通向同一個結論……完蛋。
良久,柳師師轉過身來。
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靜,平靜得讓陸長生的心臟咚咚直跳。
“陸長生,去打水,我要沐浴,等下來給我搓背。”
這句話說得非常平淡,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稀鬆平常。
打水這件事,我已經很熟練了
陸長生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
沐浴?搓背?
這兩個詞單獨拿出來都冇什麼問題,但組合在一起,再加上柳師師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陸長生的腦子裡頓時炸開了鍋。
上次也是這樣的。
上次她也讓他打水,他戰戰兢兢地打了水,調好了溫度,然後被一腳踢出了門外。
所以這次大概率也是在嚇唬他。
對,一定是這樣。
這個女人就喜歡看他害怕的樣子,就喜歡看他那副惶恐不安、如喪考妣的表情。說白了就是逗貓呢……他是那隻貓。
不對,他連貓都不如,貓好歹還有爪子能撓人。他陸長生有什麼?他有一條賤命,和一顆隨時可能被嚇停的心臟。
“還不去?”柳師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淡得像是在催一個下人倒夜壺。
“去去去,弟子這就去!”
陸長生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嗖地一下竄了出去。他幾乎是用跑的,腳步快得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其實身後什麼都冇有,隻有柳師師那雙桃花眼,安安靜靜地盯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個軟蛋。
陸長生衝到灶房,手腳麻利地生火燒水。這套流程他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來這裡這些天,他乾得最多的活就是打水、端茶、鋪床、疊被。
說好聽點叫入室弟子,說難聽點就是個丫鬟。
還是那種隨時可能被處死的丫鬟。
水燒得很快,他一邊往木桶裡兌涼水一邊用手肘試溫度。不能太燙,上次水溫高了半分,柳師師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雖然什麼都冇說,但那個眼神差點把他的魂魄都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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