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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換?”柳師師微微眯起眼睛,“那為什麼我聞著這味道不對?”
“這……”灰衣女修額上滲出細汗,“婢子回去重新調配……”
“算了。”柳師師揮了揮手,語氣忽然變得煩躁起來,“靈果送上來了冇有?”
“送……送上來了,就在外間的案台上。”
“放了多久了?”
“約莫……半個時辰。”
“一個時辰?”柳師師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壓得灰衣女修幾乎喘不過氣,“靈果摘下之後,超過一炷香的時辰靈氣就會流散三成,你不知道?”
灰衣女修的臉色煞白,撲通一聲磕在地上:“是婢子疏忽,婢子該死!”
“該死的東西多了,也不差你一個。”柳師師冷冷地說完這句話,自己卻忽然怔了一下。
她在對一個下人發脾氣。
為什麼?
靈果放了半個時辰而已,以她元嬰期的修為,這點靈氣流散根本無關緊要。往日裡她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小事,今天卻拿來大做文章。
她心裡清楚得很。
她不是在對這個下人生氣。
她是煩。
煩那個跪在地上像條蟲子似的男人,煩他那副毫無骨氣的模樣,煩他明明在那天晚上膽大包天、現在卻裝得人畜無害,更煩的是……
她發現自己居然在意這種事。
“滾下去。”
灰衣女修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密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柳師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盤膝坐在白玉榻上,雙手結印,開始運轉功法。
靈氣在她經脈中緩緩流轉,溫熱而綿密,她試圖藉此平息內心那團說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可今晚的修煉格外不順。
靈氣每次執行到心脈之處,便會莫名地紊亂一拍,像是有一塊小石子卡在了溪流之中,雖不至於堵塞,卻足以令人心煩意亂。
她咬了咬牙,加大靈力輸出,強行將那一絲紊亂壓了下去。功法運轉了七七四十九個周天,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渾身的靈力消耗了大半。
疲倦感終於如潮水般湧來。
她緩緩躺下,青絲散落在白玉榻麵上,如同潑灑的墨汁。那件絳紫色的錦袍微微敞開,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的鎖骨和細膩的肩線。
夜,很深了。
她合上了那雙桃花眼。
夢境來得猝不及防。
她夢見自己身處一片廣袤的花海之中,漫天的桃花如雨般飄落,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發間、肩頭、指尖,帶著一種讓人沉醉的甜膩香氣。
有一個男人從花雨深處走來。
腳步踩在落英滿地的小徑上,帶起一小蓬粉色花瓣,在他腳踝處打旋。
柳師師眯著眼睛望過去。
花瓣太密了,像一道天然的紗簾,把那人的五官全遮了個嚴實,隻留下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肩寬腰窄,身量頗高,走起路來不緊不慢,帶著一股讓人說不上來的從容勁兒。
每落一步,腳底便濺開一圈粉色的細小漣漪,像往水麵丟了顆石子兒。
“誰?”
柳師師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可腳下踩著的花瓣軟得像棉絮,根本使不上力氣。
那人冇有停。
他就那麼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不急,不緩。
花瓣從他肩膀兩側往後飄散開去,像給他讓路一樣。
柳師師想凝聚靈力,可渾身上下空蕩蕩的,連一絲靈氣都調不出來。她的心跳快了幾拍,可奇怪的是……她並不害怕。
那個人靠近的時候,帶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說不上是什麼味道。
不是沉水香,不是靈果的清甜,更不是山間草木的苦澀。
就是很乾淨,很溫暖。
像冬日裡曬過太陽的被褥,讓人想把臉埋進去。
他在她麵前站定。
柳師師抬起頭,使勁兒想辨認那張被花瓣遮住的麵容。看不清眉眼,看不清唇角,隻看到一雙眸子透過紛飛的落英望過來。
那目光裡有東西。
不是敬畏,不是討好,不是她在萬劍宗裡見慣了的卑微與恐懼。
那是一種……專注。
像這天地之間隻剩下她一個人。
“你是誰?”她又問了一遍。
嗓音比方纔低了些,帶著連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一絲期待。
那人依舊冇有回答。
他緩緩伸出手來。
那隻手骨節分明,掌心覆著一層薄薄的繭子,不像修士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劍或劈柴的手。
粗糙,但乾燥而溫熱。
指尖觸到她後頸的一瞬間,柳師師的身體微微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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