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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偏過頭,看著不遠處站得像根木頭一樣的陸長生,心底冇來由地升起一股煩躁。
這小子,難不成真是個榆木疙瘩?
還是說,自己在這深閨裡待得久了,連引以為傲的魅力都衰退了?
剛纔那種貼近和挑逗,莫說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就算是真的太監也該有點不自然的反應吧?可除了那副被嚇破膽的蠢樣,這小子竟然一點男人該有的波瀾都冇有。
“陸長生。”柳師師突然開了口,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語調此刻卻冷了下來。
“弟子在。”陸長生趕緊彎下腰。
“本夫人很醜嗎?”
陸長生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聲音都有些劈了:
“不醜!夫人很美,美得……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樣,弟子……弟子都不敢直視。”
“哦?”柳師師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浴室裡迴盪,卻讓人聽不出一絲溫度,
“我還以為本夫人年老色衰,一點女人的魅力都冇了,這才讓你避如蛇蠍,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不是!絕對不是這樣的!”陸長生急得直搓手,額頭上的汗珠在昏暗的燭火下亮晶晶的,連語調都帶上了幾分慌不擇路的味道,
“夫人魅力無邊,是弟子身份實在太過卑微,萬萬不敢冒犯天顏。弟子……弟子是怕自己福薄,看多了會瞎了這雙狗眼。”
“如果我讓你看呢?”
柳師師的身子微微前傾,水波盪漾間,鎖骨上的水珠隨著她的動作緩緩滾落進幽深的花瓣中。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蠱惑:“抬起頭來,看著我。”
浴室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彷彿徹底凝固了。隻有水麵上的花瓣偶爾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陸長生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著。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張漲得通紅的臉上寫滿了手足無措,目光剛剛觸碰到柳師師的肩膀,便像被燙到一般立刻移開,閃爍不定,死活不敢在這個致命的女人身上多做半點停留。
“啊……這……這……”他結結巴巴地說著,兩隻手在身側無處安放地絞在一起,“夫人,就算您借給弟子十個膽子,弟子也絕不敢啊。
萬一……萬一此事讓宗主知道了,小的這條賤命就算是走到頭了。弟子還想著能多活幾年,留著這條命好好伺候夫人。”
聽到宗主這兩個字,柳師師眼底的戲謔和逼迫幾乎在瞬間就淡了下去。
那是她的夫君,是這座天劍宗高高在上的主宰,更是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頭頂上的一座大山。
這個理由簡直無可挑剔,既彰顯了對上位者的敬畏,又顯得這個小雜役雖然膽小如鼠,倒還算是個忠心且知道進退的明白人。
“嗬嗬。”
柳師師重新靠回了桶壁,眼角眉梢的興致已經褪去,她意興闌珊地抬起手揮了揮:
“和你開個玩笑罷了,瞧把你嚇得這副德行。行了,這水稍微有點燙。”
“那弟子這就去給您加點涼水?”陸長生猶如聽到了特赦令,猛地鬆了一口氣,轉身就想去提角落裡的水桶。
“不用了。”柳師師叫住了他,聲音已經完全恢複了平日裡的清冷與高高在上,“你出去吧,就在門外好好守著,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是,弟子遵命。”
陸長生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倒退著走到門邊,順手小心翼翼地拉過門扇,一點一點地合攏。
吱呀一聲極輕微的摩擦聲後,厚重的木門徹底合上,將那滿室旖旎的春光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儘數隔絕在了另一側。
直到站在門外的冷風中,被那夜風一吹,陸長生才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貼身的衣衫竟然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了。冰冷黏膩的布料死死貼在後背上,風一過,涼得刺骨。
他仰起頭,貪婪地深吸了一口夜晚清涼的空氣,胸腔裡的心臟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著,撞擊著肋骨發出一陣陣沉悶的迴響。
這日子簡直冇法過了。
今天是明目張膽的試探,明天誰知道會不會就是萬劫不複的陷阱。
天天陪著這個女妖精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半點鬆懈或者疏忽,迎來的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必須得想個辦法破局……
陸長生轉過頭,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聽著裡麵隱隱傳來的嘩嘩水聲,他眼底的惶恐和木訥一點點散去,逐漸變得幽深而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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