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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師師似乎對他這副誠惶誠恐的反應還算滿意,隨手放下剪刀,輕輕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一點草屑,語氣淡然得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今晚就開始吧。”
……
夜色如墨,但聽雨軒內卻燈火通明,將院落裡的每一片枝葉都照得清清楚楚。
浴室極為寬敞,中央擺放著一隻巨大的紅木浴桶,幾乎占據了半個房間。
桶內熱氣蒸騰而上,白茫茫的水霧在半空中氤氳不散,讓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種朦朧而濕潤的氛圍之中。
陸長生提著兩隻沉重的木桶,一趟趟往返於後廚和浴室之間。
溫熱的水流順著桶沿傾倒而下,激起嘩啦啦的水聲。每一次水花飛濺,他背脊上的肌肉就不由自主地繃緊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呼吸的節奏,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亂飄。
這紅木桶的樣式,這繚繞不散的熱氣,還有空氣中正慢慢瀰漫開來的特製熏香味道……
那是一種混合著沉香與某種甜膩花香的氣味,直往人的鼻腔裡鑽。
簡直和那晚一模一樣。
陸長生能感覺到自己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這分明是在刻意還原當時的場景,是一場毫無遮掩的試探。
柳師師就坐在不遠處的屏風後麵。那是一麵半透明的絲絹屏風,上麵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
藉著搖曳的燭光,能隱約看到後麵那個曼妙的身影正慵懶地舒展著手臂,緩緩解開身上的衣帶。
絲綢布料摩擦滑落的悉索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
那投影在屏風上的曲線起伏跌宕,哪怕隻是一道朦朧的剪影,也足以讓任何男人血脈僨張、口乾舌燥。
陸長生卻覺得自己像是在深淵之上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他目不斜視,死死盯著腳下那幾塊青石地板。
石板上有幾條暗灰色的天然紋路,他全當那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連數清楚上麵究竟有多少個細微的坑窪都變得至關重要,藉此來強壓住身體遇到熟悉場景時產生的本能應激反應。
嘩啦。
最後一桶熱水傾倒完畢。
陸長生放下木桶,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額頭上不知是熱氣熏出還是緊張逼出的汗水,微微躬下身子,聲音儘量壓得恭敬且帶著些許初來乍到的侷促。
“夫人,水溫可以了。”他說著,身子又往下壓了壓,腳步開始往後挪動,“弟子就不打擾夫人沐浴,先行告退,夫人請慢用。”
就在他快要退到門邊時。
“慢著。”
屏風後傳來柳師師略帶鼻音的慵懶聲音。這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浴室裡迴盪,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意味。
陸長生立刻停下腳步,重新轉過身,垂下頭答道:“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透過朦朧的水霧,屏風後的燭火微微閃動了一下。柳師師輕笑了一聲,隔著絲絹傳了過來。
“跑什麼。桌上有籃桃花瓣,去,抓幾把撒進去。”
陸長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隻得硬著頭皮應答:“是,弟子遵命。”
他挪動著略顯僵硬的腳步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桌邊,端起那個小巧的竹編籃子。
裡麵裝滿了剛剛采摘下來、嬌豔欲滴的粉色桃花瓣。他走到浴桶邊,伸手抓起一把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撒入水中。
粉色的花瓣一接觸到滾燙的熱水,便在水麵上打著旋兒漂浮散開。
被熱氣一激,一股濃鬱的桃花香氣瞬間蒸騰而起,與原本的熏香混合在一起,讓浴室裡的氣氛變得更加旖旎粘稠。
“撒均勻些,彆全聚在一處。”柳師師的聲音再次響起,隔著屏風指導著他的動作。
“弟子笨手笨腳,這就弄好。”陸長生低聲答道,伸出手指,動作拘謹地撥弄了一下水麵上的花瓣,儘力讓自己的舉止顯得像個侷促的雜役。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如玉的手突然從屏風後伸了出來,五指纖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輕輕搭在了屏風邊緣的紫檀木架上。
緊接著,伴隨著輕微赤足踩在木板上的聲音,柳師師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陸長生隻是習慣性地用餘光掃了一眼,呼吸便是一滯,心臟不受控製地猛跳了一下。
她身上並冇有穿平時那些繁複的衣物,僅僅隻裹著一件薄如蟬翼的月白色輕紗。
那料子本就極薄,此刻被浴室裡濃鬱的水汽一熏,輕紗早已吸足了水分,緊緊地貼服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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