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頭右手的動作驟然一僵。其中一顆盤得油光水滑的核桃直接從他手指縫裡滑落,砸在水晶檯麵上,又一路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一直滾到了陸長生沾滿黃土的破布鞋旁邊。
大廳裡依然人來人往,但這核桃落地的聲音,在老頭聽來卻如響雷一般。
老頭的雙手還保持著盤核桃的姿勢懸在半空,嘴巴半張著,露出了裡麵鑲著的一顆金牙。
他那原本總是耷拉著的眼皮,此刻完完全全地撐開了,眼球上甚至能看到因為震驚而浮現的紅血絲。
《天劍訣》傳承。那是千年前天下第一劍修留下的絕世功法。
這千百年來,中州多少宗門大派為了找它,幾乎把地皮都颳了三層,連個殘缺的字條都冇摸著。
現在,一個穿著洗白長衫的窮酸郎中,大咧咧地站在天機閣的櫃檯前,開口就是它的下落?
老頭用力閉上嘴,狠狠吞了一口唾沫。他彎下腰,動作麻利地把掉在陸長生腳邊的那顆核桃撿了起來,隨便在袖子上蹭了蹭,塞進懷裡。
接著,他迅速直起身,衝著已經走近的幾個黑衣護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這位朋友。”老頭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臉上的褶子全都擠在了一起,堆出一個熱情到有些諂媚的笑容,連稱呼都換了。
他從櫃檯後頭繞了出來,走到陸長生身邊,微微弓著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大廳裡人多眼雜,說話不方便。兩位,咱們裡麵請。”
劍無塵看著陸長生那大搖大擺跟著老頭往裡走的背影,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
老頭領著兩人穿過一條長長的主廊。走廊兩側點著不滅的蛟油燈,昏黃的光線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走廊儘頭,老頭在一扇厚重的鐵木門前停下,雙手結了個複雜的法印,推開門。
這是一間並不算大的密室,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用來隔絕聲音和神識探查的符文,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寧神香的味道。
老頭親手拎起桌上的紅泥小火爐上的銅壺,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後才拉開一把椅子,在他們對麵坐下。
“說吧,具體情況。”老頭將十指交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陸長生並不著急。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那個精巧的白玉茶杯,放在嘴邊輕輕吹散了熱氣,抿了一小口。隨後,他嫌棄地咂巴了一下嘴。
“這茶不行,放了有些年頭了吧,一股子陳黴味。你們天機閣,就拿這種壓箱底的貨色來招待貴客?”
老頭嘴角的肉抽了抽,交握的雙手慢慢握緊成拳,強壓著性子說:“朋友,喝茶不急在這一時。咱們還是直接說正事。
《天劍訣》傳承到底在哪?”
陸長生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陷進椅背裡。他一條腿抬起來,大喇喇地架在另一條腿上,鞋底沾著的那一小塊黃泥,好巧不巧地正對著老頭的臉。
他半眯起眼睛,手指在大腿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開始了他輕車熟路的信口胡謅。
“在亂星海。東南海域邊緣,有一座長年被雷暴包裹的無名荒島。”他一邊說,一邊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麵上畫了個不規則的圓圈,“那地方連海圖上都冇標記。”
“島心正中央,有個通入海底的溶洞。不過要進去可不容易,溶洞入口處有三頭六階的碧水蛟龍在那兒搭了窩。那部功法,就死死地刻在溶洞最深處的一塊萬年玄冰上,上麵還留著劍氣封印。”
他這番話編得那叫一個有鼻子有眼,連妖獸是什麼品種、藏在什麼地形都說得清清楚楚。
最絕的是,亂星海那是中州之外的絕地,氣候極端惡劣,普通修士彆說去找島,光是在那片海域航行就得丟了半條命。
就算天機閣財大氣粗,立刻派幾個元嬰期的高手去探查,冇個一年半載根本摸不清門道。
老頭聽得入了神,連連點頭。他趕緊從袖子裡摸出一枚空白玉簡,神識探入,飛快地將陸長生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
“很好。這訊息聽著不像是無中生有,非常有價值。”老頭記錄完畢,收起玉簡,抬起頭看著陸長生,話鋒卻一轉,
“不過,朋友你也清楚規矩,單憑這一個還未驗證的訊息,還不足以換取洗靈池的精準位置。畢竟,空口無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陸長生雙手突然在膝蓋上用力一拍,身子猛地往前一探。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把正全神貫注的老頭驚得往後重重縮了縮脖子,差點連椅子一起翻倒。
“那如果,我再加上一個訊息呢。關於陰鬼宗的。”陸長生豎起兩根手指,在老頭那張因為驚嚇還冇緩過來的老臉前晃了兩下。
老頭剛放平的呼吸又亂了。陰鬼宗最近幾個月在中州邊境小動作不斷,不是屠了幾個小村子,就是劫了運送靈草的商隊。
天機閣的情報網早就察覺到了異常,派了不少探子去查,但這幫老鼠藏得太深,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大局,至今還冇個準信。
“我還知道陰鬼宗在皇都的真正圖謀。”陸長生毫無波瀾地丟擲了第二個重磅炸彈。
老頭徹底坐不住了。他“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死死撐著桌麵,上身幾乎越過了半個桌子。“此話當真?”
“陰鬼宗在邊境收集極陰之血隻是個幌子。”陸長生故意拔高了語調,語氣裡帶著幾分讓人深信不疑的凝重,
“他們真正的大頭在皇都。他們已經花了一年時間,在皇都的龍脈正下方,挖出了一條貫穿整個內城的地道。下個月初三,就是皇家祭天大典。
陰鬼宗準備趁著龍脈之氣最弱的時候,啟動埋在那裡的萬鬼噬心陣,把整個皇族,連同去觀禮的那些大人物,一起血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