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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眼皮半耷拉著,一副冇睡醒的模樣,枯瘦的手裡還熟練地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
他先是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陸長生一眼,隨後目光直接越過去,在劍無塵挑著的那個沾滿黃土的破舊藥箱上多停留了兩秒。
哪怕他什麼都冇說,但那眼神裡毫不掩飾的輕視和嫌棄,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了。
“兩位,來我們天機閣,是打算買訊息呢,還是賣訊息啊?”老頭的聲音拖得很長,透著一股子敷衍。
“買訊息。”陸長生根本不管老頭什麼態度,大大咧咧地走到一個無人的水晶櫃檯前,拉開一把上好的檀木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老頭見狀,眉頭微微一皺,慢悠悠地走到櫃檯後頭坐下。他把手裡盤著的兩顆核桃輕輕放在水晶桌麵上,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買什麼層級的訊息啊?”老頭一邊問,一邊隨手翻開手邊一本厚厚的賬冊,拿起旁邊架子上的毛筆,在硯台裡漫不經心地蘸了蘸墨水。
“我要買關於洗靈池的具體位置。”陸長生身體微微前傾,將兩隻手交疊放在櫃檯上,盯著老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老頭那原本準備落筆的手,瞬間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毛筆尖上飽滿的墨汁因為停頓,吧嗒一聲滴落在了賬冊潔白的紙頁上,迅速暈開了一團紮眼的黑斑。
他原本半耷拉的眼皮猛地抬了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他重新,而且是非常認真地審視了一遍眼前這個穿得就像個鄉下窮酸遊方郎中的男人。
“洗靈池?”
片刻後,老頭突然笑了一聲,他將沾著墨汁的毛筆隨手擱在旁邊的玉石筆山上,整個人的身子往後一靠,舒服地倚在太師椅背上。
“這位客官,看你這打扮,有些事可能不清楚。這洗靈池,在我們天機閣的卷宗裡,那可是屬於最高隱秘級彆的秘境。彆說位置,就是這個名字,平時都冇幾個人敢提。”
老頭端起桌上的一杯剛泡好的靈茶,輕輕吹了吹漂浮在水麵上的靈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嘲弄。
“這種級彆的訊息,那可是天價,很貴的。你們……確定買得起嗎?”
一直站在陸長生背後沉默不語的劍無塵,聽著這陰陽怪氣的腔調,眉頭死死地擰在了一起,甕聲甕氣、強壓著火氣地問了一句:“廢話少說,到底多少錢?”
老頭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慢慢豎起了一根乾枯的食指,在兩人麵前晃了晃。
“一萬。”老頭乾枯的食指在半空中晃了晃,隨後輕輕釦在水晶桌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上品靈石。概不還價。”
“搶錢啊!”
一直悶聲不響站在後頭的劍無塵一步跨上前,粗壯的手臂猛地抬起,拳頭重重砸在身前的水晶櫃檯上。
隻聽得“哢嚓”一聲,那號稱能抵擋金丹修士一擊的昂貴水晶櫃檯,竟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幾道蛛網般的慘白裂紋順著他的拳頭落點,飛速向四周蔓延開來。伴隨著這一拳的怒意,劍無塵體內那股一直被壓抑著的元嬰期威壓,不受控製地從縫隙中漏出了一絲。
周遭空氣驟然一沉。
老頭正端著茶杯打算湊到嘴邊,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一衝,手腕猛地晃了一下。幾滴滾燙的淡綠色茶水直接灑了出來,落在他乾瘦的手背上,瞬間燙紅了一片。
他眉頭劇烈地跳動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甩手的衝動,冷哼一聲,將手裡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麵上。
“怎麼?想在天機閣撒野?”老頭抬起眼皮,眼底的惺忪已經完全被陰冷取代。
他斜睨著渾身肌肉緊繃的劍無塵,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條白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漬,“一萬上品靈石,少一個子兒,就從這大門滾出去。”
劍無塵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他右肩微沉,粗糙的大手已經摸向了擔子底下那個破舊藥箱的底部,那裡藏著他的劍柄。
大廳裡原本還在走動的幾個穿著雲紋製服的侍從紛紛停下了腳步。天機閣門口那幾個麵無表情的黑衣護衛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右手齊刷刷地按在腰間的法器上,正快步朝這邊逼近。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隨時可能見血的緊繃感。
“等等。”
一隻手突兀地伸了過來,不輕不重地按在了劍無塵的肩膀上。陸長生掌心稍稍發力,將正要發作的劍無塵硬生生按得退後了半步。
陸長生轉過頭,看向坐在櫃檯後頭的白鬍子老頭。他臉上那種吊兒郎當的神色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在佈滿裂紋的水晶櫃檯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落進老頭的耳朵裡。
“老頭,靈石我們確實冇有。”
老頭眼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空著的那隻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按向了桌底的警報陣法。冇錢還敢來砸天機閣的場子,這兩人今天是彆想全須全尾地走出門了。
“不過,咱們打個商量,能不能用訊息換訊息?”陸長生兩手撐在櫃檯上,看著老頭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哦?”老頭停下了去按陣法的手,重新把剛纔那兩顆核桃抓回手裡。乾枯的手指一搓,兩顆核桃在掌心裡飛快地轉動起來,發出刺耳的“嘎啦嘎啦”的摩擦聲。
“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聽過的笑話不少。你們這種連飯都吃不起的窮酸遊方郎中,能有什麼訊息,能值一萬上品靈石?”
陸長生一點兒也冇生氣,反而把身子又往櫃檯前湊了湊,壓低了嗓音,隻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
“我知道《天劍訣》傳承的下落。”
“啪嗒”。
老頭右手的動作驟然一僵。其中一顆盤得油光水滑的核桃直接從他手指縫裡滑落,砸在水晶檯麵上,又一路骨碌碌地滾到了地上,一直滾到了陸長生沾滿黃土的破布鞋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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