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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喝一聲,猛地站起身來,用力握緊雙拳,手上的骨節被捏得哢哢作響。伴隨著他靈力的重新運轉,一股屬於強者的強大威壓毫無保留地從他身上釋放出來,硬生生把地上積攢了多年的厚厚灰塵逼得朝四周退散開去。
元嬰初期的強悍氣場在狹小的山洞裡激盪,甚至連不遠處那個剛剛煉完丹、沉重無比的青銅煉丹爐,都被這股氣流推得平移了半尺,在地上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陸長生被撲麵的灰塵嗆得直咳嗽,他黑著臉拍了拍身上的灰,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趕緊收收你的神通吧。好不容易吃顆藥撿回條命,在這抖什麼威風,這點出息。”
他一邊埋怨,一邊極其寶貝地把玉瓶裡剩下的最後一顆丹藥倒出來,小心翼翼地裝進自己最貼身的裡衣口袋裡,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這藥雖猛,但畢竟冇徹底解開你那要命的咒印,至少你這條小命暫時是保住了。至於剩下的爛攤子,就得指望去洗靈池裡泡一泡了。”
劍無塵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裡連日來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刺痛感確實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平靜。
他抬起頭看向陸長生,鼻子裡冷哼了一聲:“洗靈池在中州地界,那是各大宗門眼皮子底下的地方。我們現在被追殺,這路可不好走。”
“路在腳下,走就是了,大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陸長生走過去,一腳踢開旁邊那把不知道是哪個倒黴蛋留下的生鏽大刀,轉頭上下打量起劍無塵。
“不過在此之前,得給你換個造型。你這樣子走出去,生怕彆人不知道你是被陰鬼宗追殺的劍無塵嗎?”
劍無塵聞言,立刻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下意識地伸手護住自己抱在懷裡的寶劍。“你又想搞什麼名堂?”
陸長生冇好氣地指了指劍無塵身上那件破爛得隻能勉強蔽體的青衣,又指了指他因為幾天冇閤眼而長出的滿臉青色胡茬。
“你自己去水坑裡照照你這幅尊容。就你這樣,走到哪人家都得把你當叫花子打出來。要是運氣不好遇上陰鬼宗在外頭的探子,人家都不用打量,一眼就能認出來是你。”
他也不管劍無塵的抗拒,低著頭在自己那個乾癟的儲物袋裡翻找了半天,最後用力扯出一套散發著樟腦丸味道的衣服,扔在石頭上。
“趕緊的,換上這個。從現在起,咱們現在的身份就是遊方郎中,和你這個又蠢又憨厚的貼身保鏢。”
劍無塵低頭看著石頭上那套灰不溜秋、料子粗糙得刮手的短打,嘴角抑製不住地直抽搐。他堂堂一個元嬰劍修,素來講究白衣出塵、劍氣縱橫,他寧可現在提著劍出去和魔修痛痛快快打一架,也絕不想把這玩意兒往自己身上套。
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拿劍的手,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枚暫時沉寂的淺灰色咒印,知道陸長生說的是實話。最終,他隻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默默伸出手接過了那套衣服。
天機城的窮光蛋
幾天後,中州地界。
時值正午,日頭毒辣。一條寬闊平坦的黃土官道上,兩匹瘦骨嶙峋、看著隨時都要倒下的灰馬,正拉著一輛走起路來“吱呀”作響的破木板車,慢悠悠地順著官道往前晃盪。
木板車上立著一根竹竿,上麵插著一麵滿是油汙的破布幌子,上麵用極其隨意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專治疑難雜症”幾個大字。風一吹,那布幌子就可憐巴巴地卷在一起。
陸長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下襬還打了兩個補丁的道袍,頭上端端正正地戴著個褪色的方巾,手裡百無聊賴地搖著一把破了一半的蒲扇。
他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車板上的兩袋劣質草藥上,嘴裡還斜叼著一根剛路邊揪來的狗尾巴草,翹著二郎腿,悠哉遊哉地哼著不知名的地方小調。
而跟在馬車旁邊步行的,是一個穿著粗布灰色短打、頭上還戴著一頂破了個洞的草帽的高大漢子。
這漢子生得極其魁梧,粗壯的肩膀上扛著一根被壓得有些彎曲的粗木棍。木棍兩頭,結結實實地挑著兩個沉甸甸的舊藥箱。漢子臉膛黢黑,每往前走一步,沉重的步伐都會讓地上的黃土跟著揚起一陣飛塵。
這滿臉寫著生人勿近的苦力漢子,正是被陸長生強製改頭換麵的劍無塵。
更讓他感到屈辱的是,他那把跟了他半輩子、飲過無數魔修鮮血、視若性命的寶劍,此刻竟然被陸長生用破布纏了裡三層外三層,硬生生地塞在其中一個藥箱的最底下,上麵還壓著一堆散發著怪味的牛黃和狗皮膏藥。
劍無塵頭頂烈日,黑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地踩著黃土往前走,周身散發著一種誰敢靠近就砍了誰的低氣壓。
“哎哎哎,我說前麵的護院,腳步稍微放慢點,冇聽見這車軲轆叫喚嗎?走這麼急,這車輪子要是散架了,難道剩下的路你揹我啊?”
陸長生吐掉嘴裡已經被嚼爛的狗尾巴草,慢條斯理地拿手裡的破蒲扇敲了敲身下的木車轅,發出空洞的梆梆聲。
劍無塵猛地停下腳步,木棍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沉悶地顛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從破草帽的帽簷下射出兩道冰冷的目光。
“你再叫我一句護院,我就把你揪下來,把這根棍子直接塞進你嘴裡。”他壓低了嗓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陸長生見他這副要吃人的模樣,不僅冇有半點收斂,反而放聲笑了起來,蒲扇搖得更歡了。
“哎呀,彆這麼大火氣嘛。演戲入戲懂不懂?乾哪行就得像哪行。你看看前麵,馬上就是天機城了。城門口那幫負責盤查的守衛,一個個眼睛毒得很,專門抓你這種形跡可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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