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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盤腿端坐,麵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雙手在胸前飛快地變幻,結出一個個繁複晦澀的法印。
那團原本跳躍的橘紅色火焰在他的精細操控下,竟然扭曲拉長,化作了幾條靈動的火蛇。
火蛇順著銅爐底部那些巧妙的通風口,一條接一條地鑽了進去。
隨著爐溫的急劇升高,爐壁上那八條青銅盤龍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泛起一陣陣暗紅色的光芒。
時間在這枯燥的熬煉中一點點流逝。
山洞外,荒原上的夜幕降臨,帶著刺骨的寒意,隨後又在風沙的呼嘯中逐漸褪去,迎來了灰濛濛的黎明。
劍無塵始終像一尊雕塑般靠在石壁上,聽著外麵的動靜,腦袋偶爾會因為極度的疲憊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但他那把橫在膝頭的寶劍卻始終被抱在懷裡,冰冷的手指從始至終都緊緊扣著劍柄,未曾有片刻鬆懈。
“嗡——”
突然,一聲極為沉悶而悠長的輕響從洞穴深處傳來,打破了長久的死寂。
劍無塵的雙眼猛地睜開,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張瞬間繃緊到極致的弓弦,猛地從石頭上彈了起來。
隻聽“錚”的一聲,長劍出鞘半寸,清冷的寒光精準地照亮了他緊繃的下巴。
他迅速轉頭看向山洞深處的陸長生。
此刻的丹爐正發生著劇烈的變化。爐頂那個厚重的蓋子正被內部一股極其狂暴的氣流頂得來回跳動,發出“哐哐”的撞擊聲。
白色的、夾雜著極度精純靈氣的水汽,正順著爐蓋的縫隙滋滋地往外冒,大有炸爐的趨勢。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香味破開水汽,瞬間在整個洞穴裡瀰漫開來。那味道很難形容,帶著點雨後鬆林的清冽乾爽,又在後調裡夾雜著絲絲沁人心脾的甜意。
劍無塵隻是稍微吸了一小口這溢位的丹香,就覺得連日來因為追殺和鬥法而繃緊的神經猛地鬆了半圈。
更讓他震驚的是,心口那處一直隱隱作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萬鬼噬心咒,竟然在這股香氣下,跟著不可思議地舒緩了下來。
“成了!”
陸長生滿是汗水的臉上露出一絲狂喜。
他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掐斷了法印。
幾條火蛇聽話地從爐底迅速退了出來,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化作點點火星消散。
緊接著,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躍而起,抬起右手在滾燙的爐蓋上重重一拍。
“當”的一聲巨響,沉重的青銅爐蓋被這股巧勁直接掀飛,在半空中急速翻轉了兩圈,才重重地砸在一旁的地上。
就在爐蓋掀開的瞬間,三道璀璨奪目的翠綠色光芒如同流星般從爐膛裡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帶著長長的尾焰互相盤旋纏繞。
陸長生早有準備,左手抓起早已捏在手裡的玉瓶,朝著半空中的光芒準確無誤地一抄。
三顆圓潤飽滿、表麵還帶著一圈圈天然丹暈的翠綠丹藥準確地落入瓶中。丹藥撞擊著玉質的瓶壁,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劍無塵見狀,再也顧不得什麼警惕,快步從洞口走了過來,一雙銳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小小的玉瓶,眼底難掩炙熱。
“拿來!”他毫不客氣地伸出一隻手,攤在陸長生麵前。
陸長生卻是不緊不慢,甚至還有閒心用袖子擦了擦瓶口的霧氣,慢條斯理地把玉瓶的木塞子一點點塞緊。
陸長生抬起頭衝著劍無塵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疲憊卻難掩得意的笑。
“急什麼,少不了你的。我說過一天之內搞定,什麼時候食言過?”
說罷,他將玉瓶傾斜,倒出一顆圓潤帶著溫熱丹暈的丹藥。他拇指搭在中指上,屈指輕輕一彈。翠綠色的丹藥瞬間在半空中劃出一道亮麗的弧線,帶著一股極淡的草木清香飛向洞口。
劍無塵幾乎是猛撲過去的,手忙腳亂地在半空中一把將丹藥接住。
他此時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高手的風範,連滿手因為緊張而滲出的冷汗都顧不上擦,直接將那顆翠綠的藥丸丟進嘴裡。
見他吞下,陸長生也不再硬撐,仰起頭,將倒在掌心的另一顆丹藥吞了下去。
丹藥一入口,外層的藥皮便立刻化作了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乾澀的喉嚨一路向下滑去。
緊接著,那股熱流冇有在丹田停留,而是順著奇經八脈一路瘋狂向上湧動,最終直衝識海。
陸長生立刻閉上雙眼,忍著眉心一陣陣的脹痛,雙手在膝蓋上快速交疊,掐出一個引氣決。
原本因為強行煉丹而嚴重受損的神魂,此刻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乾裂土地,被那股清涼的藥力絲絲縷縷地包裹著,貪婪地吸收著其中的養分。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壓抑到了極點的悶哼。
劍無塵的情況顯然比他要慘烈得多。
萬鬼噬心咒的黑氣感應到了威脅,他胸口處劇烈翻滾起來,透出了破爛的衣衫,在皮肉上化作一個猙獰扭曲的鬼臉印記。
當還魂丹那霸道而精純的藥力終於抵達心臟時,那團盤踞的黑氣驟然遭到重創,開始收縮。
一時間,那鬼臉竟發出一聲類似於活物般的尖銳哀鳴,那聲音並不是響在山洞裡,而是直接在兩人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開。
原本足有成年人拳頭大小的黑色印記,在藥力的瘋狂侵蝕下,迅速縮水到了銅錢大小。就連深黑如墨的顏色,也逐漸褪成了死氣沉沉的淺灰色。
劍無塵死死咬著牙,突然猛吸了一大口氣,雙眼豁然睜開。
兩道猶如實質的白芒從他眼底爆射而出,隻聽“砰砰”兩聲悶響,竟在對麵的石壁上直接打出了兩個寸許深的深坑。
“痛快!”
他大喝一聲,猛地站起身來,用力握緊雙拳,手上的骨節被捏得哢哢作響。
伴隨著他靈力的重新運轉,一股屬於強者的強大威壓毫無保留地從他身上釋放出來,硬生生把地上積攢了多年的厚厚灰塵逼得朝四周退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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