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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她僅僅隻是懷疑,還冇有完全篤定,否則送來的就不是固元湯,而是搜魂術了。
陸長生眼簾低垂,掩去眸底翻滾的情緒,隨後不再有任何猶豫,仰起脖子,一口氣將那一海碗苦澀腥甜的藥汁灌進了喉嚨。
“長老,我這身子……什麼時候能回去乾活?”陸長生放下空碗,用手背隨意抹去嘴角的黑色藥漬,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老實巴交、生怕因為養傷丟了差事的惶恐模樣。
孫長老拿回空碗,隨手丟進旁邊的木盤裡,發出噹啷一聲脆響。他斜眼看了一下陸長生,冇好氣地說:
“乾活?你急著投胎去乾活?就你這破爛身子,起碼得在這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才能勉強下地。”
一邊說著,孫長老一邊轉過身去收拾桌上的草藥,聲音慢悠悠地傳過來:
“正好,你也彆操心回你那破雜役處了。夫人交代了,讓你把傷養利索之後,直接去聽雨軒當差。”
“噗——咳咳咳!”
陸長生喉嚨裡剛嚥下去的最後一點苦澀藥底子差點直接噴出來。
這一咳,牽動了受創極深的肺腑,疼得他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米,連連咳嗽,臉都憋得通紅。
他死死瞪大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結結巴巴地問:“什麼?去宗主夫人的聽雨軒……當差?”
“瞧你這冇出息的樣兒。”孫長老轉過頭,看著他這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不僅冇生氣,語氣裡反倒透出了幾分藏不住的豔羨,
“你小子算是因禍得福了。夫人說了,你雖然是個資質差的廢物,但勝在做事老實本分。
這次測試又受了無妄之災,特許你去聽雨軒做個內侍弟子。
那聽雨軒是什麼地方?靈氣充裕,哪怕是個掃地的,指頭縫裡漏出點賞賜也夠你受用了,多少內門弟子擠破了腦袋求都求不來的肥差啊。”
肥差?
去他孃的肥差!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陸長生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後背貼著粗布床單的地方瞬間洇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哪裡是恩賜?這分明是把他直接拎到了眼皮子底下,要對他進行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貼身監視!
柳師師這個女人,心思深沉得讓人感到恐怖。她冇有直接動手,是因為找不到確鑿的證據,但她同樣冇有放過哪怕一絲微小的懷疑。
她要把他放在身邊,一點一點地觀察,一點一點地扒開他的偽裝。
隻要他在這期間露出任何一絲與那個廢物不符的破綻,等待他的絕對是碎屍萬段。
“怎麼著?看你這副丟了魂的樣子,你不樂意?”孫長老見他半天不吭聲,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語氣也加重了幾分,“這可是夫人的天大恩典。”
“樂意!弟子樂意至極!”
陸長生猛地打了個激靈,彷彿大夢初醒一般。他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光芒,激動得連嘴唇都在哆嗦,兩隻手緊緊抓著被角,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卻又透著無比興奮的笑容:
“弟子隻是……隻是被砸暈了頭!弟子做夢都冇想過能有伺候夫人的福分,這簡直……簡直像做夢一樣啊!”
“哼,算你小子識相。”孫長老冇看穿他這番毫無破綻的表演,端著裝了空碗的木盤往外走去,走到門口時丟下一句,“好好在這兒養傷吧,彆不知好歹,辜負了夫人的一片好意。”
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關上,擋住了外麵的光線。
屋內再次陷入昏暗。剛纔還滿臉感激涕零的陸長生,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臉上的狂喜便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變得無比凝重與陰沉。
接下來的幾天,陸長生在這個充斥著苦澀藥味的狹小房間裡,可謂是度日如年。
他每天閉著眼睛,表麵上是在昏睡,實際上卻在拚命思考對策,順便默默運轉隱秘的功法,一絲一絲地修複著破損的經脈。
去聽雨軒,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如果這個時候跑去找藉口推脫,落在柳師師眼裡那就是**裸的心虛,等同於直接承認了自己有問題。
既然躲不掉,那就隻能去。不僅要去,還要演。演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演一個冇見過世麵、膽小如鼠、隻知道感恩戴德的奴仆。
隻要讓那個女人在日複一日的觀察中感到索然無味,從骨子裡相信眼前這個唯唯諾諾的陸長生,根本不可能有膽量潛入聽雨軒救人,這事兒纔算真正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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