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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腿被空間亂流傷了經脈。”劍無塵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就像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現在每走一步,都如萬針紮骨。”
風沙吹過兩人之間的空地,打在粗糙的木板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劍無塵定定地看著陸長生,繼續說道:
“你如果想讓我把僅存的體力全都耗費在趕路上,最後導致壓製不住體內的反噬,兩人一起死在詛咒爆發之下,你可以選擇繼續靠兩條腿走。”
陸長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看那頭無精打采的角馬,又看了看麵色雖然平靜但嘴唇已經微微發白的劍無塵。
突然,他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透著幾分魔教妖人的邪性。
“行啊,坐車好啊,不用自己走路,傻子纔不坐。”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頭骨瘦如柴的角馬旁邊,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乾癟的馬屁股上,惹得老馬不滿地打了個響鼻。
“不過劍宗主,這車總得有人趕吧?”陸長生轉過身,雙手環抱在胸前,懶洋洋地靠在粗糙的車轅上,下巴微揚,似笑非笑地看著劍無塵,
“你該不會是……指望我來給你當趕車的馬伕吧?”
劍無塵依然冇有接話。
他的動作明顯有些僵硬和遲緩,甚至在右腿用力的一瞬間,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顯然腿上的經脈損傷遠比他嘴上說的要嚴重得多。
好不容易在堅硬顛簸的車板上坐穩,劍無塵將長劍橫放在膝蓋上,雙手輕輕交疊在劍鞘上,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你若不願意,可以去拉車。”
劍無塵清冷的聲音順著乾燥的風飄散開來,鑽進陸長生的耳朵裡。
陸長生轉頭看了看那頭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角馬,又回頭看了看已經閉目養神、一副大爺做派的劍無塵。
“算你狠。”
陸長生咬牙切齒地嘟囔了一句。他認命地歎了口氣,翻身跳上車把式的位置,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彎腰從滿是塵土的車轅縫隙裡扯出那根油膩膩的皮鞭,在半空中狠狠地甩了一個響亮的鞭花。
“駕!”
角馬吃痛,嘶鳴了一聲,邁開乾癟的四蹄,拉著沉重的木板車在荒野上咯吱咯吱地跑了起來。
在他們身後,這群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此刻個個灰頭土臉,捂著斷胳膊斷腿,看著遠去的那輛屬於自己的木板車,簡直欲哭無淚。
亂魔荒原的路根本算不上路,隻是常年被風沙侵蝕形成的乾硬戈壁。
木板車在亂石堆中顛簸前行,每碾過一個坑窪,車廂都會發出劇烈的震動。
劍無塵坐在光禿禿的車板上,身體不受控製地隨著車廂的晃動而劇烈搖擺。
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雙手死死抓住車廂邊緣的木楞,連指節都泛出了慘白色。
在經曆了連續三次被拋起又落下後,劍無塵終於忍無可忍地睜開眼,聲音裡帶著極其罕見的、壓抑到了極點的怒火。
怒道:“你能不能……趕穩一點?”
陸長生坐在前麵,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根破皮鞭,連頭都懶得回。
“我說劍宗主,這可是亂魔荒原,指望我用這破車給你開出淩空飛舟的感覺?能往前走你就知足吧!”
一邊說著,陸長生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他手腕微動,故意把車輪往前方一塊明顯凸起的大石頭上趕去。
“咯噔”一聲巨響!
車輪猛地一顛,木板車劇烈地傾斜了一下。劍無塵整個人瞬間被拋離了車板,隨後又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木板上。
“咳咳……咳咳咳!”
這一下沉重的震動,直接牽扯到了他胸口一直被強行壓製的詛咒。劍無塵猛地佝僂起身體,死死捂住胸口,爆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伴隨著咳嗽,一股濃鬱的腥臭味散開,黑色的血液順著他修長白皙的指縫溢了出來,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木板上。
那黑血顯然帶有強烈的腐蝕性,剛一接觸木板,便發出“嗤嗤”的聲響,冒出一縷縷難聞的白煙,轉眼間就在木板上腐蝕出了一個個焦黑的小坑。
陸長生聽到身後不對勁的動靜,回過頭看了一眼。當他看到劍無塵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密佈,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時,原本幸災樂禍的表情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撇了撇嘴,收起了戲弄的心思,手腕一轉,將韁繩拉緊了一些。角馬的速度放慢下來,專挑平緩的地方走,車廂的顛簸頓時減輕了許多。
“我說劍瞎子,你到底還能撐多久?”陸長生隨手把皮鞭插在車轅的縫隙裡,從懷裡掏出搶來的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帶著沙子味的涼水,
“照你現在這吐血的頻率,怕是還冇熬到洗靈池,你這身血就先流乾了。”
劍無塵冇有立刻回答。他虛弱地靠在顛簸的車廂壁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袖子,胡亂擦去嘴角的黑色血跡。他抬起頭,那雙深沉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的無垠荒野。
“死不了。”
說完這三個字,他再次閉上眼睛,強行調動體內僅存的那一絲微弱靈力,在經脈中艱難地遊走,試圖壓製胸口那團瘋狂躁動的詛咒黑氣。
風依舊在耳邊呼嘯,過了片刻,劍無塵的聲音再次傳來,雖然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但吐字依然清晰而堅定。
“亂魔荒原的中心地帶,有一座罪惡之城。那是整個荒原唯一的交易地,裡麵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隻要你有靈石,什麼東西都能買到。”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說話的力氣。
“我們去那裡,找一幅詳細的中州地圖。順便,換兩匹能趕路的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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