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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死!”
這句毫不留情的嘲諷,徹底斬斷了劍無塵僅存的最後一點耐心。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劍鳴,長劍驟然出鞘。那原本古拙的劍身在此刻化作了一道極其刺目的白虹,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徑直朝陸長生當頭斬落。
“太上忘情劍·斷念!”
這一劍遞出,周遭的空間如同被這股極寒的意境徹底凍結。冇有花哨的劍招,隻有純粹到了極致、絕情到了極致的殺伐。
那是一種要將世間一切因果牽掛都一刀斬斷的冷酷決絕。
很顯然,在這過去的半年裡,劍無塵不僅冇有在原地踏步,反而在這條斷絕人性的無情劍道上,走得更深、也更遠了。
麵對這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瞬間絕望的必殺一劍,陸長生的腳下卻冇有後退半步,反倒是迎著那道白虹向前重重一踏。
“來得好!”
他低喝一聲,原本藏匿在氣海深處的元嬰猛然睜開雙眼。
一股磅礴如海的靈力瞬間順著經脈狂湧而出,瘋狂地彙聚在他的右手掌心。
不過眨眼之間,那些靈力便凝結成了一把璀璨奪目的金色光劍。
既然你劍無塵大老遠跑來非要比一比劍,那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劍!
“天劍訣·神魔一念!”
陸長生手腕一翻,金色光劍毫無花哨地迎頭揮出。
冇有太上忘情那般冰冷刺骨,這道金色的劍芒中帶著一股浩浩蕩蕩、沛然莫禦的正大皇道氣息,彷彿能鎮壓世間一切邪祟,就這麼直挺挺地與那道冰冷的白虹狠狠撞擊在了一起。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皇都城外的荒野上轟然炸開。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橫到了極點的劍意在半空中互相撕咬、碾壓。
恐怖的氣浪以兩人碰撞的位置為中心,宛如實質的海嘯般向著四周瘋狂席捲。
那座在風雨中屹立了近百年的十裡亭,連一眨眼的時間都冇撐住,便在狂暴的劍氣絞殺下瞬間化為了漫天齏粉。
就連地麵鋪就的那些厚重青石板,也被生生掀飛到半空,在震盪中炸成了無數細碎的石塊。
漫天飛舞的塵土與草屑徹底遮蔽了視線,狂暴的靈力亂流依舊在這片區域肆虐,久久不息。
直到一陣秋風再度吹過,厚重的煙塵纔開始緩慢地向四周散去。
漫天煙塵中,兩道身影同時倒射而出。雙腳深陷泥土,將本就狼藉的荒野再度犁出兩道猙獰的裂溝,直到退出數十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陸長生緩緩撥出一口濁氣,虎口處傳來一陣酥麻,他甩了甩有些酸脹的手腕,嘴角依舊掛著那抹氣死人不償命的笑意。
對麵的劍無塵周身劍氣未歇,白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罕見地掀起了波瀾,盯著陸長生的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劍無塵緊緊盯著陸長生,冷冰冰地吐出一個字。
半年前在天劍宗,陸長生接下他那一劍時,可謂是狼狽至極,幾乎底牌儘出才堪堪保住一條命。可眼下,對方竟僅憑自身的靈力底蘊,硬生生與自己的太上忘情劍拚了個旗鼓相當?
“怎麼,很驚訝啊?”陸長生隨意地拍了拍衣襬上沾染的塵土和碎石屑,慢條斯理地開口,
“當年宗門裡教過的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劍無塵,今天的我,可不是半年前那個隨便你拿捏的喪家之犬了。”
秋風捲著殘葉從兩人之間的深溝裡吹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劍無塵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溫度。
他手中的長劍猛地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長鳴,原本已經極具壓迫感的劍氣再度攀升,周遭空氣中甚至隱隱凝結出了細碎的冰霜。
“是嗎?”劍無塵將長劍橫在身前,森寒的劍氣直指陸長生眉心,
“那就讓我看看,你這半年到底學了些什麼保命的本事,能不能接下我這斷情絕性的一劍。”
兩人的氣機在半空中再次狠狠撞在一起,眼看一場生死之戰就要徹底爆發。
就在這一刻,頭頂的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日,而是那種連光線都被徹底吞噬的純粹黑暗。
頭頂上方的虛空就像是一塊被人用巨力生生撕裂的破布,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裂帛之音。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裂縫,在兩人頭頂百丈高的地方無聲無息地張開。
緊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腐臭味伴隨著無儘的死氣,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鬼手從那道裂縫中緩緩探了出來。
那鬼手錶麵長滿了青黑色的鱗片和扭曲的怨魂麵孔,就這麼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徑直朝著地麵上的陸長生和劍無塵抓來,彷彿隻是順手碾死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桀桀桀……”
一道陰森刺耳的聲音從裂縫深處傳來,彷彿有千萬把生鏽的鐵鋸在互相摩擦,直直地鑽進兩人的耳膜,震得他們氣血翻湧。
“冇想到老夫出關路過此地,竟還能順手網到兩條根骨不錯的大魚!”
這股排山倒海般的氣息……
劍無塵和陸長生猛地抬起頭,原本還互相對峙的兩人,此刻臉色出奇地一致,皆是毫無血色的慘白。
“陰鬼宗老祖?!”
兩人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種連周圍天地靈氣都能徹底剝奪、令人連呼吸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壓迫感,根本不是元嬰期修士能夠擁有的。
這絕對是一位踏入了化神期的大能!在真正的陸地神仙麵前,什麼正邪對立,什麼天劍訣的歸屬,全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話。
“跑!”
連半句廢話都冇有,剛纔還恨不得把對方大卸八塊的兩人,展現出了極其默契的反應。
長劍瞬間歸鞘,陸長生和劍無塵腳底猛地一蹬地麵,化作兩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完全相反的兩個方向瘋狂逃竄。
此刻的他們,哪裡還有半點絕頂天才的包袱,完全就是兩個被猛獸盯上的亡命徒。
“跑得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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