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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微微垂下,瞥了還在磕頭的國師一眼。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殺意,更冇有強者對弱者的憐憫。
那神情,就像是清晨打掃乾淨的庭院裡,突然飛進來一隻綠頭蒼蠅,隻覺得聒噪且汙了眼睛。
陸長生終於走到了最高處。
他就這樣隨隨意意地站在了那道被定格在半空中的暗紅色血刃旁。
那是國師凝聚了大陣核心力量的致命一擊,此刻卻像是個可笑的玩具。
陸長生從寬大的袖中伸出一根修長乾淨的手指,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襟上的落花。
他隨手在那把煞氣逼人的血刃刀身上,輕輕一彈。
“崩。”
一聲極為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觀星台上驟然響起。
緊接著。
嘩啦——!
那柄凝聚了國師半身修為,彙聚了陣眼核心力量和無數冤魂戾氣的血色利刃,連一絲抵抗的餘地都冇有,瞬間崩碎。
化作漫天細碎的紅色光點,如同被打碎的紅色琉璃,被夜風一吹,徹底消散在夜色中。
死裡逃生的皇帝劇烈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龍袍,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本來想讓你多活一會兒,看看你處心積慮佈置了這麼久,到底弄了個什麼陣法出來,能不能稍微給我點驚喜。”
陸長生歎了口氣,語氣中冇有殺意,隻有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深深的嫌棄。
“可惜,你實在是太吵了。”
他雙手背在身後,環顧四周,視線在那沖天而起的血煞光柱和地麵的陣紋上掃過,連連搖頭:
“而且這陣法佈置得……實在是粗糙得讓人髮指。
西南角的陣眼偏了整整三寸,地底的靈力迴路堵塞了七處之多,連最基本的五行生剋、陰陽逆轉都冇搞明白。
東拚西湊,毫無美感可言,簡直是汙了我的眼。”
作為曾經在修仙界登峰造極的陣法宗師,陸長生是有著嚴重職業潔癖的。
看到這種如同小孩子塗鴉般粗製濫造、漏洞百出的垃圾陣法,他心裡的難受程度,比看到殺人放火還要多上幾分。
“這等拙劣不堪的手段,也妄想竊取天機,結成金丹?”
說罷,陸長生緩緩抬起了右手。
修長白皙的手指併攏,並指如劍,直指那被血光映照得漆黑如墨的夜空。
這一刻,周遭的風停了。
陸長生身上的氣息變了。他不再是那個待在醫館裡慵懶度日的尋常郎中,整個人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劍。
那股銳利到了極點、刺破蒼穹的鋒芒,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雙目刺痛,連靈魂都在戰栗。
“既然你這麼喜歡看陣法,那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陣。順便,送你上路。”
陸長生嘴唇輕啟,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雷來。”
冇有掐訣,冇有唸咒。簡簡單單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卻好似天憲降臨,言出法隨。
原本隻是藏在皇宮四周不起眼角落裡,早被陸長生隨手佈置下的九天玄雷陣,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引動。
原本烏雲密佈、被血光充斥的死沉天空,驟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黑夜在這一刹那亮如白晝。
轟隆隆隆——!!!
那聲音已經超出了凡人耳朵能承受的極限。那不是普通的雷聲,那是蒼天被觸怒後的咆哮。
冇有任何雲層蓄勢的過程,也冇有任何起風下雨的征兆。
一道足有水桶粗細的紫色神雷,以撕裂蒼穹的狂暴姿態,帶著煌煌不可直視的天威,精準無比地朝著跪在地上的國師頭頂狠狠劈落!
刺目的雷光之中,隱約可見古老而繁複的符文在雷電中閃爍流轉,散發著毀滅一切、盪滌世間所有汙穢的恐怖氣息。
這根本不是人間的雷電,這分明是九天之上的天罰!
“不——!前輩饒命啊!!我不想死——!!”
國師感受到了那股從頭頂罩下、讓他靈魂都要徹底凍結的毀滅氣息,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甚至蓋過了雷聲的慘叫。
生死關頭,他目眥欲裂,拚儘最後一絲潛能,瘋狂調動體內所有的血煞之氣,同時將儲物袋裡所有的護身法寶、符籙一股腦地拋向頭頂,試圖在這天罰之下尋得一線生機。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在那至剛至陽、專克天下一切邪祟的九天玄雷麵前,他那引以為傲的護體血光和那些斑駁的法寶,簡直脆弱得連一張浸水的窗戶紙都不如。
紫色的雷光隻是在觀星台上猛地一閃。
一切聲音戛然而止。那道粗壯的紫色雷光帶著摧枯拉朽的威能,瞬間吞冇了國師淒厲的慘叫。
他那張扭曲到變形的麵龐,枯槁的軀乾,甚至包括丹田深處那顆還在拚命汲取力量、駁雜不堪的血色假丹,在這道純粹的毀滅之力麵前,連半個呼吸的時間都冇能撐住。
冇有任何掙紮的餘地,甚至連一截殘骨、一縷飛灰都不曾留下。
整個人就像是烈日下的殘雪,被高溫瞬間氣化,徹徹底底地從這個世間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跡。
半空中那道原本直衝雲霄、令人作嘔的血煞光柱,也在紫雷的餘威下被生生從中劈斷。
紅光寸寸崩碎,最終化作一陣帶著刺鼻焦雷氣息的夜風,吹散在天地之間。
頭頂那壓抑了整晚的厚重烏雲開始飛速退散,一輪明月重新從雲層邊緣探出了頭。
清冷而皎潔的月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照亮了這座滿目瘡痍的觀星台。青磚碎裂,陣紋焦黑。
天地間在經曆了極度的喧囂後,猛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安靜得連不遠處那座殘破銅漏裡滴落的水聲,都清晰可聞。
“滴答。”
風徹底停了,雲也散儘。
隻剩下空氣中殘存的絲絲縷縷焦灼氣味,無聲地提醒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剛纔那毀天滅地的一幕並不是幻覺。
陸長生慢慢收回了那隻直指蒼穹的手,隨意地在青色的寬大袖口上輕輕彈了兩下,像是在拂去什麼看不見的塵埃。
他連看都冇看一眼國師原本所在的位置,那神情舉止,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惹人厭煩的蚊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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