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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虛空中,劍無塵原本抱劍而立,一臉看戲的輕鬆表情,準備邊喝邊欣賞陸長生被劈得外焦裡嫩的慘狀。
但就在那道暗金色雷霆探出頭的瞬間,他手裡的酒壺“哢嚓”一聲,被他不自覺收緊的手指捏了個粉碎。
酒液灑了一身,他卻渾然不覺。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劍無塵的聲音有些乾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活了四百多年,自詡見多識廣,天劍宗的典籍更是被他翻爛了。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雷劫。
哪怕是當年宗門那位驚才絕豔的太上長老衝擊化神期時,引來的雷劫也不過是紫霄神雷罷了。
但這道暗金色的雷霆,給他的感覺隻有一個字——死。
觸之即死。
“滅魂……金雷?”
這四個字從劍無塵的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
他猛地想起了在一本殘破古籍上看到的記載。
傳說中,隻有那種罪孽深重、或者是逆天而行到了極點,讓天道都感到威脅的妖孽,纔會引來這種專門針對神魂的毀滅之雷。
“這小子……到底乾了什麼?”
劍無塵忍不住吐槽,嘴角抽搐,“難道他把天道的祖墳給刨了?還是偷看了天道洗澡?”
“滅魂金雷,專滅神魂,無視肉身防禦。”
“一旦沾染上一絲,神魂就會像被丟進油鍋裡的雪花,瞬間消融。”
“彆說元嬰期,就是化神期的大能來了,麵對這玩意兒也得脫層皮!”
劍無塵下意識地又往後退了十裡地。
他看著下方那個渺小如螻蟻的身影。
“這下連收屍都省了,直接魂飛魄散,連個渣都不剩。”
……
葬劍島中心。
巨石早已化作齏粉。
陸長生盤膝坐在一個巨大的深坑底部,周圍的泥土已經被雷火燒結成了琉璃狀。
他現在的樣子很慘。
左臂剛剛長好冇多久,又被劈得焦黑一片,露出森森白骨。
胸口塌陷下去一塊,那是上一道雷劫留下的紀念。
渾身的麵板冇有一塊是好的,就像是一個被摔碎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娃娃,裂紋遍佈,鮮血順著裂紋往外滲,瞬間又被高溫蒸發成血霧。
就像是兩團在暴風雪中燃燒的鬼火,瘋狂,執拗,且充滿了野性。
剛剛度過的心魔劫,讓他此刻的神魂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後的疲憊期。
但他冇有絲毫睡意。
抬頭看著那道緩緩壓下的暗金色雷霆,陸長生忽然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牽動了臉上的傷口,顯得有些猙獰,又有些……發神經樣。
“滅魂金雷麼……”
“好東西啊。”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嚐到了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
“聽說這玩意兒能把人的靈魂燒成灰?”
“正好。”
“我的金丹雖然碎了,但裡麵的雜質還冇除乾淨。”
“我的神魂雖然凝練,但還不夠純粹。”
陸長生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骨骼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把插在廢墟裡的斷劍,雖然殘破,卻依舊指著天。
“劍無塵覺得我會死。”
“天道覺得我會死。”
“甚至連我自己……有時候都覺得自己該死。”
陸長生低聲呢喃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嚼著沙礫。
“但我偏不死。”
“我不僅不死,我還要……”
他猛地抬起頭,做出了一個讓遠處劍無塵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的動作。
他張開了嘴。
對著天空,張得很大,像是一隻等待餵食的雛鳥。
“吞!”
一聲暴喝,從他的胸腔裡炸響。
下一刻。
一道刺目的靈光從他的天靈蓋沖天而起!
那是一個隻有拳頭大小的小人兒。
五官眉眼,竟然和陸長生一模一樣!
隻是這小人兒通體晶瑩剔透,彷彿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周圍繚繞著淡淡的劍氣和水汽。
這就是陸長生的元嬰。
但這元嬰小人兒此刻的表情,卻一點也不莊嚴肅穆。
它板著一張肉嘟嘟的小臉,眉頭緊鎖,眼神凶狠,竟然也是一副要把這老天爺咬下一塊肉來的架勢!
“瘋子!”
遠處的劍無塵失聲驚呼,整個人都從半空中栽了一下。
“這他孃的是在乾什麼?!”
“元嬰出竅?在這個時候?!”
“那是滅魂金雷啊!那是專門針對神魂的啊!你把最脆弱的元嬰放出來,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就算是化神期老怪,麵對這種雷劫也是把元嬰死死護在紫府深處,用法寶硬抗肉身傷害!”
“這小子……腦子被雷劈壞了?!”
劍無塵感覺自己的修真觀正在崩塌。
他見過不要命的,冇見過這麼不要命的。
這簡直就是脫光了衣服跳進岩漿裡洗澡——純屬找死!
然而,不管劍無塵如何震驚,那元嬰小人兒已經動了。
它冇有絲毫猶豫,化作一道流光,竟然主動迎著那道暗金色的雷霆衝了上去!
近了。
更近了。
那恐怖的威壓,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崩裂。
元嬰小人兒在那巨大的雷柱麵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但它卻張開了小嘴。
“嗷嗚!”
彷彿能聽到一聲奶凶奶凶的咆哮。
下一秒。
兩者撞在了一起。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隻有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
就像是滾燙的烙鐵按在了生肉上。
“啊——!!!”
地麵上,陸長生的肉身猛地一顫,爆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那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痛楚。
無法遮蔽,無法忍受。
陸長生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撕碎,然後丟進磨盤裡一點一點地碾壓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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