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
但這股疼,讓他從那種甜膩膩的“安樂死”中,稍微清醒了一點點。
這難聽的聲音……有點耳熟啊。
這是什麼?
一段段模糊的畫麵,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那是亂星海的深處。
他在一片充滿腐爛屍體的沼澤裡趴了整整三天。
渾身塗滿了惡臭的淤泥,嘴裡含著一根空心的蘆葦呼吸。
那三天裡,有毒蟲在他臉上爬,有水蛭鑽進他的褲腿吸血。
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等老子出去,一定要吃頓好的。”
他在想:“這幫孫子彆落單,落單我就把他們屎打出來。”
畫麵一轉。
是在一處海底洞窟。
那頭嗜血鯊張開血盆大口,利齒離他的喉嚨隻有一寸。
他手裡隻有一把斷了的匕首。
他怕嗎?
怕得要死,褲子都快濕了。
但他還是把那把斷匕首,狠狠地捅進了鯊魚的眼睛裡。
一邊捅一邊罵:“讓你吃我!讓你吃我!老子的肉是酸的!硌死你個王八蛋!”
畫麵再轉。
是他算計那天劍宗的長老。
他設下層層陷阱,用最卑鄙的毒藥,用最下流的手段。
當那個高高在上的長老吐著黑血倒下時。
陸長生隻覺得自己爽翻了。
那不是什麼為了正義,也不是為了除魔衛道。
僅僅是因為……我要贏。
我要活下去。
哪怕像條狗一樣爬,像隻老鼠一樣鑽,我也要活下去。
因為我還冇活夠!
我還冇睡夠漂亮女人!還冇吃夠龍肝鳳髓!還冇讓這該死的世界看到我陸長生的大名!
怎麼能死在這裡?
怎麼能死在自己的夢裡?
“唯……我……”
陸長生乾裂的嘴唇蠕動著,吐出兩個含糊不清的字眼。
識海中,原本要熄滅的金光,像是被澆了一桶汽油,轟然爆燃!
“放你孃的屁!!!”
陸長生猛地睜開眼。
哪裡還有什麼眼淚?哪裡還有什麼悲傷?
此刻的他,眼神凶狠得像是一頭護食的餓狼,臉上帶著一種瘋子般的獰笑。
“想騙老子去死?”
“老子要是死了,那些仇人,豈不是都笑醒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這一切,都是假的!”
“做得再真也是假的!”
“我媽做的紅燒肉從來不放這麼多糖!她怕我爸糖尿病!”
“我爸從來不穿這種名牌襯衫!他隻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老頭衫!”
陸長生一邊罵,一邊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但那不是傷心的淚,那是看穿了一切把戲後的狂妄。
“柳師師怎麼可能死?她還要留著命等我去雙修呢!”
“蘇清荷那個傻白甜,正在碧波宮等我呢,她要是死了,誰給我暖床?”
“我陸長生這輩子,確實是個混蛋。”
“貪財,好色,怕死,自私。”
“我做了就是做了!我有愧,但我活著才能彌補!”
“死了算什麼?死了就是逃避!就是懦夫!”
“我想回家,但我不是要回地獄!”
陸長生的神情越來越癲狂,像是一個精神病患者在發表演講。
“心魔?”
“你也配叫心魔?”
“你頂多就是個劣質的盜版光碟!”
“給我——滾出來!!!”
隨著這聲怒吼,識海中央,那個原本蜷縮成一團的元嬰小人,突然動了。
它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雖然隻有巴掌大小,雖然眉眼還冇完全長開,看起來像個大頭娃娃。
但那神情,簡直跟陸長生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也是那樣歪著嘴,也是那樣斜著眼。
一副“天老大,地老二,老子老三”的欠揍模樣。
元嬰小人的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迷你小劍。
那劍不是實物,是陸長生在爛泥裡、在死人堆裡、在一次次卑鄙的偷襲中領悟出來的劍意。
這劍意不純粹,甚至有點臟。
但它夠硬。
夠狠。
元嬰小人抬手,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招式,就像是街頭混混打架一樣,狠狠地朝前一揮。
“給爺死!”
看似輕飄飄的一劍,卻帶著一股斬斷一切因果、斬斷一切虛妄的流氓氣勢。
擋了老子的路,統統砍死!
“哢嚓!”
一聲類似於玻璃被砸碎的脆響。
眼前的畫麵,那溫馨的客廳,那滿桌的飯菜,那流淚的父母,瞬間凝固。
就像是一麵鏡子被重錘擊中。
無數裂紋在空間中蔓延。
“兒子……好好活……”
最後一刻,那個母親的幻象似乎露出了一抹真實的笑容,隨後徹底消散。
所有的光點,最終彙聚成一股清流,湧入了那個元嬰小人的體內。
元嬰小人滿意地拍了拍肚皮。
這哪裡是渡劫,簡直就是加餐啊。
陸長生的意識,如退潮般迅速迴歸現實。
此時,最後一道最恐怖的雷劫,正當頭落下!
“轟隆隆——”
葬劍島上空,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劫雲,此刻竟然詭異地停止了翻滾。
就像是一鍋煮沸的瀝青突然冷卻,凝固成了一塊巨大的黑色鐵板,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而在那死寂的黑色正中央,一點金光正在緩緩凝聚。
不是那種神聖璀璨的金,而是一種暗沉的、帶著古老鏽跡般的暗金色。
它隻有手臂粗細,甚至比起之前那動輒水桶粗的狂暴雷霆顯得有些“秀氣”。
但當它出現的那一刻,整個亂星海深處的海水都停止了流動。
方圓百裡內的妖獸,哪怕是深海中沉睡的元嬰期巨妖,此刻都像隻受驚的鵪鶉一樣,把腦袋死死地埋進淤泥裡,瑟瑟發抖。
那是來自天道意誌的絕對抹殺。"
-